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身上多处擦伤和肌肉拉伤,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他全然不顾,目光急切地扫向身旁的病床。
洁白的病床上,江辞静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但脸颊上总算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翼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翕动,胸口规律地起伏着。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导线和输液管连接在他身上,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显示着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波形。
他还活着。平稳地活着。
巨大的relief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林砚紧绷了太久太久的神经,让他几乎要瘫软下去。他重重地喘了口气,伸手紧紧握住床边栏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贪婪地看着江辞安静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刻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昨晚的一切——暴雨中的奔逃,料棚里剜心剔骨的抉择,黑暗管道中的绝望等待,还有直升机上王警官那句关于“琴谱第七页”的石破天惊的消息——都像一场模糊而狰狞的噩梦。但眼前江辞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相对之前的冰冷而言)体温,无比真实地告诉他,他们真的闯过来了,暂时地。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护士走了进来,看到林砚醒来,微笑着低声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你朋友凌晨手术很成功,失血已经止住,感染也控制住了,就是身体太虚弱,需要静养很久。你别太担心了。”
林砚喉咙干涩,点了点头,沙哑地说了声“谢谢”。护士检查了一下江辞的情况,记录了些数据,便轻声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林砚搬过椅子,坐在江辞床边,轻轻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那只手依旧冰凉,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林砚用掌心包裹着它,试图传递一些温度,目光久久流连在江辞脸上,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后怕。
上午,王警官来了,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疲惫,眼下的乌青显示他也一夜未眠。他先询问了林砚和江辞的情况,得知江辞已脱离危险后,明显松了口气。
“昨晚的事情,我们已经全力在调查清理现场,消息会严格封锁。”王警官压低声音,“铁匠的牺牲……很遗憾,他是条汉子。至于江淮……”他顿了顿,眼神复杂,“现场痕迹很混乱,有激烈搏斗的迹象,但找不到他或那个入侵者的明确去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砚的心沉了沉。江淮的失踪,依旧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他的背叛是真是假?那个狙击手是谁?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心里。
“王警官,”林砚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昨晚您说的……琴谱第七页,是怎么回事?”
王警官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他走到窗边,确认外面无人,才低声道:“技术部门连夜对那个追踪器残留的数据进行了深度恢复和破解。那段摩斯电码隐藏得很深,指向性非常明确。‘蜂鸟密钥在老宅琴谱第七页’。我们推测,这极有可能是江淮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设法留下的终极情报。”
他看向林砚:“江辞家那座老宅,你们有印象吗?尤其是他母亲生前用过的琴谱?”
林砚努力回忆,江辞很少提及老宅,那地方似乎承载了太多悲伤的回忆。至于琴谱……他隐约记得,江辞有一次情绪低落时,曾提过母亲很喜欢弹钢琴,老宅书房里有一架旧钢琴和一些乐谱,但他自己因为陈建明的阻挠,几乎没再回去过,也不敢触碰那些回忆。
“老宅……好像一直空着,被陈建明把持着。琴谱……江辞可能知道,但他没细说过。”林砚如实相告。
王警官眉头紧锁:“老宅那边,我们的人已经秘密布控,但目前没有发现异常人员活动,陈建明死后,那里似乎彻底被遗忘了。但现在看来,那里很可能藏着扳倒z先生的关键!我们必须想办法进去,找到那本琴谱!”
进去?在z先生可能也盯着那里的情况下?林砚感到一阵心悸。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明确的线索。
“等江辞情况稳定一些,能交流了,我们得尽快问清楚琴谱的具体情况。”王警官沉声道,“这段时间,你们就安心在医院休养,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内外都有我们的人。”
下午,在药物的作用下,江辞终于悠悠转醒。他先是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迷茫过后,意识逐渐清晰,昨晚那恐怖经历的碎片瞬间涌入脑海,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浮现出巨大的恐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江辞!江辞!看着我!没事了!安全了!我们在医院!”林砚立刻俯身,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而急切地安抚着。
听到林砚的声音,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江辞剧烈波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林砚,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林砚关切的脸庞,恐惧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和依赖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虚弱和插着氧气管,只发出一点气音。
“别说话,好好休息。”林砚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你背后受了点伤,已经手术处理好了,没事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江辞眨了眨眼,目光缓缓扫过洁白的病房和周围的仪器,似乎终于确认了自己所处的安全环境。他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林砚的手,然后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但眉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