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年身处西北,他双目仍露着精光,看不出多少老态,雄姿英发。
他未着甲胄,仅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难掩其通身气度。
注视着从车厢中迈出的身影,桓恂面上含着很淡的笑。
数月前,他从岭南卸任,一路辗转回到西北,又被调回建安,再抵达此处,这是他跟他这位统御西北领全国兵权的大都督义父,第一次重逢。
随即,严岳从车上走了下来。
见状,桓恂立即迎上前去,躬身行礼:“父亲。”
在严岳面前,他一直称呼他为“父亲”而不是“义父”。叫后者,严岳不喜欢听,觉得生分。
他抬眸:“父亲一路车马劳顿辛苦。”
“哈哈…我儿不必多礼,自家人,哪来这么多虚礼。”严岳爽朗拍着桓恂的肩膀,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嗯…让为父好好看看,我儿是不是又长高了些,这身板,也愈发结实硬朗了,倒有几分为父年轻时的风范了。”
他在桓恂肩臂处捏了捏:“就是瘦了些,可是这些时日在江淮吃得不好,还是战事太紧,过于耗神?”
严岳对桓恂就像是寻常父子那般,甚至还要上心的样子。望着他寒暄的羽涅心想,至少在她看来是。
桓恂面上笑容不变,从容应道:“父亲定是太久未见孩儿,这才觉得削瘦了些。孩儿一切都好,吃得香睡得香,饭量比以前还好。”
严岳发出洪亮的笑声:“好!能吃能睡才是正经。”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桓恂的肩膀:“这般精神头就对了,往后的仗还有得打,身板就是咱们最大的本钱。”
话音一落,严岳一眼瞥见姿态端静的羽涅,语气转为探究:“这位娘子是?”
羽涅适时上前,依照皇室女子见臣子的常仪,微微颔首:“顺和久闻大都威名,今日得见,深感荣幸。”
她坦然道出封号,这是桓恂先前的嘱咐,让她面对严岳时不用隐瞒身份。
没料到她会来,严岳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几声,拱手行了个臣子之礼。
“哈哈哈!老夫还道是哪位女子能得我儿子竞如此带着,原是我未过门的儿媳,顺和公主殿下。”
严岳的称呼一下拉近了他们几人的距离。
“老夫久在边塞,不知殿下亲临江淮,子竞小子书信中也不曾明言,当真是失礼了。”
羽涅不肯全然受下,局促道:“大都督不必多礼,顺和怎受得起。”
严岳虽名义上是臣子,恐怕连龙椅上的赵云甫皇帝也要让他三分颜面,自己只是一个并无实权的公主,在手握重兵的大都督面前,也颇不敢坦然受礼。
更何况,她与桓恂之间还系着婚约。
这种复杂关系更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才能不失了礼节。
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才算周全,她不由自主求助的眼神悄悄投向身旁的人。
严岳倒是没在意这些,只是疑惑问她为何在这里,不在建安待着?
接收到她的意思,桓恂从容接过话:“禀父亲,公主殿下心系社稷,尤其挂念新式火器在军中的实战成效,更体恤众将士不易,故而才亲临江淮,欲以所学助我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