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提起笔,院子里传来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不待羽涅探头去看,房门已被推开,来人带着一身微凉,大步走了进来。不待她探头去看,房门已被径直推开。桓恂带着一身秋夜的微凉气息,大步走了进来,身影在烛光下拉得修长。
羽涅面上哑然,搁下笔站起身,正要问他,他先道:“瞧见你屋里灯还亮着,便过来看看,怎么这么晚还不歇息?”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带她一同坐下。
动作间,他抬眼瞥了一眼侍立在侧的翠微,只一个眼神,翠微便会意地垂下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掩上了房门。
室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他不再有任何顾忌,边把玩着她的手,边伸手拿起桌上那张空白的信纸,侧头看她:“这大半夜的,是要给谁写信?”
羽涅心微微一紧,空白信纸在他手中仿佛成了烫手的证物。
她绝不能说是写给琅羲的,一旦提及琅羲,他势必追问缘由,难道要她直说是在提醒五皇子的动向。
关于太子人选一事,他们之间还未说好,她摸不清,他是不是还准备推赵嵻上位。
她只是回他:“没有要给谁写信,不过是些女儿家的私密话,夜里忽然想起,便想记下来,又觉得不妥,正犹豫着倒叫你撞见了。”
桓恂勾了下唇,并不揭穿她的谎言,将信纸放了回去。
接着,他握住她的双手说:“我知道你在操心太子人选的事,你放心,上位的人,不会是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他们之间任何一个人。”
他这句话说得轻,但羽涅被震惊的神情彻底滞住,以为自己生了幻听。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急切而嗓音微颤着抓住他的手臂:“你、你真不打算推他上位了?”
桓恂点了下头。
他维持着两人之间亲近的距离,说出原本自己那么做的原因。
“我原先要推他登大统,是为补偿程家,补偿他们因想为赤隼族讨一个正义,而落得全家被斩的一个下场。”
从他的话里,这一刻,羽涅彻底明白程家为何而死。
她想他之前的话,于是道:“当年程家没调查完的那个案子,就是赤隼族被灭的案子?”
桓恂“嗯”了声。
接着,他将程家为何会卷入的原因一一说来。
“当年我跟齐训逃出,路上被从建安回来的程家所救,程大人得知我们的遭遇,誓要为我们讨一个公道,结果却被诬陷而杀。”
桓恂:“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让赵嵻坐上皇位,回报程大人的公义之心。”
说到此处,他凝眸看她道:“我之所以眼下改变原因,是因那日听你一言,我思虑良久。”
“程家之恩是私义,天下安危是公器。我若为一己心安,执意扶一昏聩之主,致使山河动荡,黎民受苦,那是何其自私。”
“补偿之法,并非只有扶保赵嵻登顶这一条路。”
他语气转为一种更为沉稳的决断:“我已想明,除了来日为程家翻案昭雪,还他们清白,我会要保程家子孙后代安稳富贵,只要我在一日,必不让他们再受颠沛之苦。这,同样足以告慰恩人在天之灵。”
他这番话落下,羽涅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甚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