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终南山,雾气还未散尽。
李长生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看着山下那片若隐若现的道观群。晨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清气,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长生,你又偷懒。”
黄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她拎着一个食盒,从林间小道上走来,脚步轻快得如同一只山雀。食盒里装着刚出炉的桂花糕,甜香的气息隔着老远就钻进了李长生的鼻子。
“我这不是在望风吗?”李长生懒洋洋地接过食盒,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你看这终南山,山高林密,万一有歹人出没……”
“有歹人出没,也是被你气跑的。”黄蓉白了他一眼,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折了根草茎在指尖缠绕,“蓉儿跟你说正事呢。小龙女姐姐说想回古墓看看,你陪不陪她去?”
李长生嚼着桂花糕,目光越过层叠的山峦,落在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深谷之中。古墓派的地宫,就在那片山谷的深处。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龙女时的情景——那姑娘被山风卷着,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摔进他的卧榻,把正在午睡的他砸得差点背过气去。那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武林高手来寻仇,结果人家只是练功时走岔了气,被风刮跑了。
“去,当然去。”他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龙儿想回娘家,我这个当夫君的还能拦着不成?”
黄蓉噗嗤一笑:“什么娘家,那是师门。古墓派早就没人了,就剩她一个。”
“那更得回去看看了。”李长生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万一里头还藏着什么宝贝呢?上次那本《玉女心经》不就藏在棺材底下吗?”
“你就知道宝贝。”黄蓉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快去换身衣裳,一身的桂花糕味儿。”
……
古墓入口,藏在一片藤萝垂挂的悬崖之下。
小龙女一身白衣,静静站在洞口,山风拂过她的衣袂,将那如瀑的青丝吹起又落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波澜。
李长生走到她身边,也不说话,只是陪她站着。
半晌,小龙女轻声开口:“师父走的时候,我十三岁。”
李长生“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她说,古墓派的人,这辈子不能出古墓。除非有个男人愿意为我去死。”小龙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被风吹散,“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用一个人的命,换另一个人的自由。”
李长生挠了挠头:“那你现在明白了?”
小龙女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清冷,有温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明白。”她说,“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转身,率先走进了古墓的入口。
李长生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他朝身后的黄蓉挥了挥手,跟着钻了进去。
古墓里很暗,也很冷。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壁画,画的是古墓派历代祖师的事迹。李长生举着一颗夜明珠——这玩意儿是从移花宫的嫁妆里翻出来的,据说能照三丈方圆——给小龙女照着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长长的甬道,穿过一间又一间石室。那些石室里,有的堆着早已朽烂的木架,有的放着积满灰尘的石棺,还有一间,摆着一架已经断了弦的古琴。
小龙女在那架古琴前停了很久。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断了的琴弦,却没有拨动。
“师父教我的第一曲子,就是用这架琴。”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怀念,“她说古墓派的人,要耐得住寂寞。弹琴,是最好的法子。”
李长生在她身后站着,也不催。他知道,这姑娘不是个多话的人,能说出这几句,已经是极难得的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
最深处的石室,是历代掌门的安息之所。石室中央,并排放着三具石棺,中间那具最大,两侧的小一些。石棺上刻着名字,但年深日久,已经看不太清了。
小龙女走到最左侧那具石棺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龙儿回来看您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沉睡的人。
李长生在她身后,也老老实实地鞠了一躬。虽然他不太懂古墓派的规矩,但死者为大,礼数不能少。
磕完头,小龙女站起身,在石室里缓缓走了一圈。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每一件器物,仿佛要把这一切都刻进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