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容在坠落中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淡漠。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眉目间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她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如云,而那满谷的桃花,竟似被她的坠落所牵引,纷纷扬扬地聚拢过来,在她周围形成一片粉色的旋涡。
桃花卷着她,风托着她,山间的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她就这么从天而降,如同一朵被风吹落的云。
然后,她摔进了李长生的怀里。
“砰——”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撞击,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缓冲过的、闷闷的声响。李长生被撞得往后倒去,后背砸在青石上,后脑勺磕在叫花鸡旁边,手里的鸡腿飞出去老远。
而那白衣女子,稳稳地、完好无损地,落在了他身上。
准确地说,是趴在他胸口上。
两人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是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黑色,如同深潭中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一个嘴里还叼着半根鸡骨头、头上沾着桃花瓣、后背硌在石头上的年轻人——脸上没有惊慌,没有羞涩,甚至没有感激。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什么。
李长生眨了眨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姑娘……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她伸出手,从他头上拈起一片桃花瓣,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她微微侧头,似乎听到了什么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
“古墓。”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水击石,“回不去了。”
李长生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师叔!师叔你在哪里?”
“快找!她中了玉蜂针,飞不远!”
“那边有动静!在溪边!”
白衣女子依旧趴在李长生胸口,面不改色。她低头看着他,那双淡到近乎透明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好奇。
“你叫什么?”她问。
“李……李长生。”他被她看得有些毛,总觉得这姑娘下一秒就要掏出一把剑来捅他。
她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李长生彻底懵住的事——
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一软,就这么睡了过去。
趴在他胸口上,枕着他的心跳,睡得理所当然。
“……”
李长生仰面朝天,感受着胸口上那团温热柔软的重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香,耳边是越来越近的追兵脚步声,以及山谷中此起彼伏的鸟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头散乱,嘴里叼着鸡骨头,后背硌在石头上,胸口趴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白衣美人,旁边还有一锅刚吃了一半的叫花鸡。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半根鸡骨头从嘴里拿出来,丢到一边。
然后,他仰天长叹:
“我就想安安静静吃个鸡……”
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
七八个道士打扮的人从桃林中冲出来,为的是一个中年道人,面白无须,神色焦急。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李长生胸口的白衣女子,顿时脸色大变。
“师叔!”
几个年轻道士就要冲过来,被中年道人一臂拦住。
他死死地盯着李长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息,然后移到白衣女子身上,又移回来。他的表情从焦急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的微妙。
“你……”他的声音有些颤,“你是何人?”
李长生躺在地上,胸口还趴着一个人,姿势极其不雅。他想了想,诚恳地说:“路过的。”
中年道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路过的?师叔她……她为何会……”
“从天上掉下来的。”李长生如实回答,“摔我身上了。”
几个年轻道士面面相觑,表情精彩极了。
中年道人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白衣女子的脉息,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中了玉蜂针,又强行运功……”他喃喃道,脸上露出心疼之色,“师叔这又是何苦。”
他抬头看向李长生,目光复杂。
“这位……公子。在下全真教丘处机。这是我师叔,古墓派掌门,小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