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二宝今日却透着股阴郁劲儿,那模样竟像是对此情此景早有预料,还隐隐含着几分不以为意。
待俩人都看到小树呸他们,又听到谨哥儿脆生生喊出“我不跟他们玩了”。
大宝满脸都是懊悔与沮丧,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要大喊着辩解几句,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二宝脸上却没有丝毫错愕,眼里的阴郁反而更浓了几分,像是被揭开伤疤後的恼羞成怒。
他既不打算像大宝那样想上前挽回,也没露出丝毫难过的样子,只是冷冷地盯着谨哥儿和苏榛丶小树,那眼神好似淬了毒的利箭,透着不善与抵触,甚至冷哼了句:“不玩儿就不玩呗,大家都是穷鬼,谁稀罕。”
这阴阳怪气的话刚落地,大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火冒三丈。
平日里他虽也跟着二宝调皮捣蛋,可心底到底存着几分淳朴善良,知晓这次是二宝告密彻底让家里四分五裂了。
他本就满心懊悔丶急切想挽回,此刻二宝这不识好歹的态度,更是让他气血上涌。
大宝猛地扭过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擡手狠狠戳了戳二宝的肩膀,怒目圆睁,嘶吼道:“你还有脸说!都怪你这张破嘴,非得跑去告密,这下可好,都不理咱了,往後谁还跟咱一块儿玩!”
二宝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後退了一步,脸上的嚣张气焰褪去些许,但眼眸里的阴郁仍未消散,嘴角撇了撇,嘟囔道:“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咋就全成我的错了。”
大宝更是怒不可遏:“实话?你那叫嚼舌根!咱跟小树丶谨哥儿平日里多好啊。一起偷摸藏小吃食丶瞒着大人去林子里掏鸟窝,哪桩哪件亏待过你?你倒好,为了那点子破事儿,转头就把小树家给卖了!”
“明明就是他们小气,不就是说了几句,咋就没完没了啦!”二宝狠话放完,冷哼一声,迈着大步转身就往家走了。
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雪沫子溅得到处都是,活脱脱一只炸毛的小兽,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我没错,是他们坏!
大宝望着二宝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一下子红通通的,着急地伸手在空中乱抓,好像这麽做就能把二宝给拽回来一样。
嘴巴一撇,带着哭腔大喊:“二宝,二宝你别走呀!咱回去好好唠唠,你这麽跑了算啥事儿嘛。”
喊着喊着,大宝的声音都哽咽了,可二宝就跟没听见似的,脚步丝毫不带停顿。
大宝也只好追了上去:“二宝,你等等我,咱回去认个错,往後还能一块儿玩,一起吃萧家炖的肉。咱家吃的一点儿都不好啊!”
边跑边气喘吁吁地喊,脚下一个不稳,“啪嗒”摔了个狗啃泥,手掌丶膝盖都磕破了皮,可咬咬牙,立马爬起来接着追。
苏榛将乔家兄弟这场闹剧尽收眼底——大宝的气急败坏丶二宝的负气出走,还有大宝那慌里慌张的追赶,无一遗漏。
这这毕竟是乔家的事儿,既已告一段落,便暂且搁在脑後。
直到叶氏从竈间出来喊:“吃——午——食——啦!”
午食是在天幕帐底下吃的。
昨晚那麽大的雪,算是给天幕做了次实地质检。
几角是用粗绳系在周围粗壮的树干上,绳索已经更紧了,显然是昨夜风雪拉扯的明证。
天幕杆旁边的积雪堆积,化了又上冻,成了天然的屏障,让根基愈发牢固。
帐篷布也是苏榛亲自处理的,最厚的帆布刷了两层的桐油,未被积雪压垮,也未被寒风撕裂,足见妥当。
棚子中央置了炭火盆,火苗舔舐着盆沿,通红的炭火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暖烘烘的热气呈环状弥漫开来,让棚内的温度迅速攀升。
衆人围坐于蛋卷桌周遭,身上的寒意一点点抽离。忙活了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
几大盆酸菜炖猪大骨稳稳搁在蛋卷桌上,厚实的陶盆边缘还氤氲着腾腾热气。
盆里,色泽诱人的猪大骨炖煮得软烂脱骨,丝丝缕缕的嫩肉在汤汁里若隐若现,轻轻一扯便能分离下来;
酸菜保留着那股酸香馥郁的劲儿,吸饱了猪骨的醇厚肉香与浓郁汤汁,愈发显得诱人。
最是点睛之笔的,当属叶氏还搁了好几勺“就酱”,褐红透亮,裹挟着酸菜的酸丶猪骨的鲜,香气霸道得很,丝丝缕缕飘散出去,直钻衆人鼻腔,惹得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闹腾起来。
白面馒头也是码放得整整齐齐,个个蓬松柔软,麦香混合着淡淡的甜意。
衆人还未动筷,喉间便不自觉滚动吞咽着口水。
急性子的小顺率先伸手,抓起一个馒头从中间掰开,热气腾腾涌出,也顾不上烫手,狠狠蘸了一大勺汤汁,饱满的馒头瞬间被染成诱人的酱色。
迫不及待咬上一大口,软糯的馒头裹挟着鲜香浓稠的汤汁,小顺吃得双眼放光,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嘟囔:“这也太香了!”
一旁的工匠们也不客气了,纷纷捞起硕大的猪大骨。那肉入口即化,鲜嫩多汁,混着酸菜与酱料一同吃下去,满足感从舌尖一路蔓延至全身。
柳师傅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忙活大半辈子,就没吃过这麽香的炖骨头,今个这一顿能顶平日里好几顿嘞!”
萧容手一挥,“敞开了吃,管饱的!”
其实哪用主家相让,泥瓦匠们本就不是客套的性子,娃们们更是吃得毫无形象,小脸沾满汤汁,小手油渍麻花,时不时为争抢一块软糯的猪骨嬉笑打闹一番。
席间唯有符秀才吃得斯文,但碗里也被叶氏挟了不少的肉和菜,一张瘦黄的脸也终于吃出了些许红气。
一餐饭又是宾主尽欢,略休息了一下,消了食便又各自开工。
苏榛跟符秀才都加入到面包窑的建造中,想着最好今天就能搭完。
而窑体下头的地,已经挖出了深度足有九寸多的圆坑,边缘也让萧容跟寒酥两个平整得笔直顺滑,坑底还均匀铺了碎石,夯实奠基,以防窑体下沉。
下午便是砌砖,几人里面唯有萧容算是略熟些泥瓦手艺,好在柳师傅承主家的情丶时不时的过来瞄上几眼,见到差错便会提醒。
于是几人虽说手法生疏丶但格外认真,每块耐火砖都在手中摩挲丶比对,蘸水湿润边角利于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