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听得眼睫毛直颤,怎麽前个月还在凑盖围墙的银子呢,过个年就突然发了。但又一想到这全是榛娘没夜没日的忙出来的,心里就还是疼惜得不行。
而苏榛还在那里继续盘算:“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项。我帮靠山村的山货走了三趟商队,里正塞给我十两谢仪;项大哥给我包了一个头鱼拍卖的红封,里头是二十两白银。另外还有朝沐娘子,百戏行的分成算完还想给我包十两,被我推回去了。咱只拿章程里的抽成,可不兴搞什麽好处费的油水便宜。至于大江哥家的蜂窝煤,原说一文钱一枚提成,年关涨到十四文一枚,从我这儿预订出了一万零五千枚,两个月内交陆续交货就成。谁承想春娘急性子,在兴盛湖盘帐的时候就先把十五两的抽成塞给我了。说欠债不如还早,倒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萧容想了想,“无妨,反正年关娃娃们的红包还没来得及给。我跟你伯娘给她家小树包个二两的大封。”
“成,我再做些糖蒸酥酪和酱肘子。”苏榛笑着应下,“春娘还爱吃牛乳蛋糕,多装两匣子一并给她家送过去。”
叶氏又问:“快说说,咱家统共落了多少银子?伯娘想听个囫囵数。”
她倒不是爱这个财,她就是爱听全家人一起努力得来的成果的这份喜。
还没等苏榛开口,箫容已经乐呵呵地将帐簿最後一页轻轻推到叶氏面前,合计栏的数字叶氏是认得的:一千一百八十五两整。
再加上今日从村里还分得的四百四十两,家里存银一下子多了一千六百二十五两!
算明白这帐,叶氏好好的又流了一通眼泪。她心里一直憋着股火,是从王爷夫人跌成流放庶民的委屈的火。如果不是不敢张扬,她真恨不得冲回京城揪住那个没良心却坐在高位的人:没了你,我家照样能把这日子过好!
萧容没有刻意去安慰妻子,他懂她哭这通不是悲丶而是喜,让她发泄发泄是好的。
谨哥儿最乖,坐在一旁给伯娘递了干帕子。
苏榛也懂叶氏为何哭,待她缓过些,方才认真说:“伯娘且等着,开春了咱把这房子扩成五间,再找找乔里正,看村里哪还有空地,咱买上三亩菜园子。後头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叶氏终于破涕为笑,“好,咱盖五间大瓦房。”
说着,反手将苏榛跟谨哥儿一左一右的搂进怀里,“但那房子盖好之前,我榛娘怕是得先出嫁。伯娘挂上几十串红灯笼,从大门一直亮到村口那个井台,我榛娘一路红红火火的!”
苏榛笑着点头,但心里想的却是出嫁了也未必去白川府,兴许就在村里近着工坊盖个新房也说不定呢。但今晚就先不提了,免得再给伯娘一个大“冲击”。
而萧容更是面色深沉,这世上的事,一切皆有变数的可能。
这一通核计下来,待萧家小院东西厢房的烛火次第熄灭时,已经是月上中天。
苏榛腿脚都舒展开躺在被窝里,脑海中又想起白日里没空想的那个人。他走了半月了,若是车马快,眼下应是快到京城附近了吧。不知道一路上跟寒酥两个聊了些什麽丶吃住可妥贴丶去京城会被盘问些什麽丶什麽时候能回来。
待回来时,她还是不是安然无恙的在这儿……
左思右想,外头的白毛风刮得是烈,可屋里的炕暖得烙人,毕竟家里再也不必为省几块柴炭而发愁,那麽下一步,就按计划来。
苏榛睁着眼睛又盘算了好一会儿,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早,从嘉年华归来的白水村沉浸在热闹丶喜庆的氛围当中。
因操持大食代,村里家家也没能完整的团个年。眼下都分得了不少银两丶人口也齐了,又是冬日闲暇无事,村中户户不约而同都是打算在自家补顿年夜饭。
可经过这月馀的筹备和十五日的营业,白水村可算是把家底存货都搬空了,哪怕是“地主家”也没馀粮了。刚好苏榛也要下山给成树车队发银子去,便请丽娘丶舒娘等几个能张罗的挨村问了一圈儿,看看谁家缺啥她们可以帮着去买,再找白老汉雇驴车下山采买丶车银各家分摊了便是。
也是趁着她们去问的功夫,苏榛跟叶氏在家给斐熙和小徒弟们好好张罗了一通早食,顺便也给他们发了励银。
这两日的晚上他们都是在木工坊的男工宿舍挤着睡的,条件虽简陋却热闹丶也暖和。木工们也是连轴开工了十五日了,根据订单量也能猜得出嘉年华有多热闹,好奇得不行,每晚都缠着斐熙给他们讲讲外头是啥样的。
斐熙那性子本就是招人喜欢,从不看人下菜碟,讲得那是头头是道,比城里的说书先生还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