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五,树典范而彰德政。划重点:白水村可成“流民安辑典范”。苏榛还在後头很狗血的加了句:此乃大人之勋丶全府之幸!
信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部分:恳请支持。
中译中:要银子。
若大人认可,她会尽快备妥《流民安置详册》《工程进度概算》《钱粮收支细目》等具体细则。
全部写完,苏榛又本着多少该谦逊低调一点儿的原则,在後头加了些废话,比如
民女本不该妄议公事。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书信的最後还加了句“临书惶恐,翘首盼复”。
其实最後的最後她本来还想着把商栈的情况告上一状的,毕竟朝廷给拔的流民安置银若是不再便宜了商栈丶而放到以工代赈上,无论对于府县还是对于流民本身都是天大的好事。
但盛重云不在,她拿不准那位太守大人除了风流之外是否还有其它的毛病,只好暂且按下。
总之苏榛把姿态摆到最低,但也让人看信的时候一瞧这女的就不是普通民妇即视感。一通编写下来用了整个上午,写得是头晕眼花才作罢。也是好久没搞这麽“正经”的东西了,手生了。
即是写好了,苏榛便囫囵吃了个午食就去寻了白老汉,抓紧时间下山进城送信。好在朝沐娘子自嘉年华回来之後就一直在休憩,寻了个正着,请她代为转交太守大人,并也说了事关官道流民,耽搁不得。
朝沐娘子故意“为难”了一下苏榛,问送信可有好处。苏榛一脸“早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副舒娘亲自缝的镶兔毛儿贝蕾帽送了给她。
朝沐大喜,要给银子被苏榛啐了回去,便美滋滋的领了姐妹的情谊,并保证两日之内一定完成任务。
苏榛放了心,瞧着日近黄昏便也不敢再多作停留,跟白老汉着急忙慌的在关城门之前出来了,一路上山回村心里也是踏踏实实的,总算完成一件大事。成与不成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另一方面朝沐娘子确实也是说到做到,那信第二日清晨就请人呈到了苑琅书房。
其实苑琅正在读的《荒政辑要》,里头就有古往今来的流民安置办法。
“以工代赈”正与苏榛所写如出一辙。虽非她独创,但苑琅认为她一介女郎竟能从乡野琐事中悟得此道,倒也难得。
虽说这法子不新,但让苑琅眼睛一亮的却是里头的表格。
尤其那份《流民技能清单》,上头横平竖直的格子里把年龄丶技艺丶体况都做了分类,完全不同于寻常户籍的丁口造报,甚至还有一纵向的“备注”,填着某某善掘井丶某某能负重之类的词。
这种把人力像物料般分类造册的思维十分的精细,还有附页的“工效测算表”,把青壮每日土方量丶妇人缝补件数丶老弱炊事耗时之类的全用算筹符号标得清清楚楚。
如此精准调度,会比官府粗放的按丁派役效率至少高两成。
苑琅越看越惊,心中也是愈发遗憾这苏娘子是个女娘,倘若身为男子,他必招募丶助其成就一番事业。
当然,苑琅也是个聪明人,即便苏榛写的再低调丶再拐弯抹角,他也读出了背後最大的那个意思:多批点钱,最好做成规模……
苑琅将案牍重重合上,当即传唤州府属官即刻拟折子及细节。
三日後的州衙议事厅里,苑琅:“以工代赈之法早有先例,但苏娘子这份测算表精准到妇人缝补一件粗布衣裳需半盏茶时,如此细作,本官身为太守,愿为这利民事亲自推行!”
主簿拈着山羊胡摇头:“大人,流民皆是乌合之衆,这般怕是纸上谈兵。且工部批银至少需三月,眼下仍旧隆冬……”
话还没说完,苑琅直接打断:“先从库银中预支两千两,不足部分,本官自去富商处筹措。另外从即日起,复核城中所有流民情况,按年龄分为五档,每档需单独造册。十六至四十岁的青壮,再依技艺专长细分,善木工丶石匠丶铁匠者编入匠作营;通纺织丶刺绣丶缝纫的妇人,归入织绣坊;略通文墨丶能识算筹符号的,选拔为工分记录员。身体状况也要详细标注,跛足却善制器具者丶目盲但听觉敏锐者,都要物尽其用。尤其老弱病残,需重点核查。抱恙者依病症分类,风寒丶外伤丶顽疾。三日内,本太守要看到第一版核查详表。”
属官们低头疾书记录,心中暗暗叫苦,感觉这是个又累又得罪人的差事。毕竟流民安置向来是块烫手山芋。以往登记只需填个大概数目,多报的人头便能和城中商栈勾结,将救济粮高价倒卖。如今要这般精细核查,岂不是断了许多人的财路?
“大人,这……”户曹的张主事硬着头皮开口,“城西周记米行的周员外,向来与流民安置事务多有‘往来’,如今突然改了规矩,怕是……”
苑琅怒极反笑,“本太守既已下定决心推行新政,就容不得这些腌臜事。周记米行若敢从中作梗,便按贪墨赈灾粮款论处!”
他眼神扫过衆人发白的脸色,语气稍稍缓和:“你们只管秉公办事,有本太守在,没人敢动你们分毫。”
话虽如此,当夜便有人在陈师爷家门口放了把火。好在只有些财産损失,人员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