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微啧了声,一手扶住阿宇的后颈,将他半扶起来,另一只手端着药碗送到他身前:“别废话,喝药吧。”
药碗凑到唇边,浓烈苦涩的气味钻入了鼻腔。
阿宇还想说些什么,看了眼时微的眼神,默默低下头,就着时微的手,小口小口吞咽起来。
药汁很苦,少年喝得眉头紧皱,却努力吞咽着。
偶尔因为呛咳停顿一下,便偷偷瞄向时微,害怕她生气似的。
一碗药终于见了底。
时微松开他,让他重新躺好,随手将空碗放到一边。
阿宇躺在木板上望向时微,眼神里满是感激,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姐姐,谢谢你……”
时微淡淡嗯了声,没再理他。
阿宇在高热与药力的作用下,终于沉沉地睡去。
翌日清晨,卫檐舟几乎是睁着眼睛等到了天色微亮。
一夜无眠,眼底布满了细微的血丝,周身的气压也比平日里更低了几分。
他简单梳洗完,推开房门走到了甲板上。
海风迎面而来,胸口的滞涩也没有减少半分。
“……听说了吗?昨晚有人从船底下那老鼠洞爬出来了。”
“抓到了,怎么处置的?”
“那还能怎么处置?老规矩呗,正捆着,准备扔进海里喂鱼呢。”
卫檐舟准备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一夜未休息而有些不灵光的大脑慢吞吞开始运转,难道昨夜她回去的时候被发现了?
在原地怔了两秒,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卫檐舟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朝着船员们议论的地方快步走去。
神情紧绷看不出情绪,然而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等到来到了船尾处,才定在了原地。
船尾处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船员和教徒。
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瘦小身影被粗壮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正被人粗暴地往船舷边拖去。
那人惊恐地瞪大眼睛,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
卫檐舟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人脸上,几不可察松了口气。
……不是她。
高高悬起的心落了回去,随之而来是一阵脱力般的虚脱。
他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船舷,才稳住了身形。
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竟然在刚才那短短的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卫檐舟紧抿着唇,看着那个不断挣扎眼神绝望哀求的男人,几个面无表情的教徒合力将他抬起,随后“噗通”一声扔进海里。
他的眼神逐渐转冷,随后淡淡收回视线,与混迹在人群中的某个人使了个眼色,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