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人说话,但他逐渐没法集中看手机。
许书瑶呼吸声粗重,钢笔笔尖似刀锋在纸上划口子。
抬眼瞥见她正紧紧抿着嘴巴,眼眶微红,一脸……视死如归?
钢笔在横线里奋笔疾书,刷刷不停,一口气写了三页。
是她最珍贵的周记本。
真一副状告联合国的架势了。
她写的前几篇陆尘曾扫过几眼,里面从没出现过他,都是她和她的同桌、前后桌几个女生之间的乏味记事,之后他便没兴趣再看。
不知不觉,互相赠送贺卡和喂校园流浪猫这类型的无聊小事竟然都记录了半本。
还是以愤世嫉俗地姿态写出来的,绝了。
许书瑶写完,合上本子,长长出了口气,又默写了几篇古诗词,再做完了数学作业,然后起身去洗手间。
站起来时顺便叨叨两句:“陆尘你怎么一直玩手机,作业要来不及写……”
见陆尘唇色白如纸,她话头止住,担心地弯腰看他:“是不是药效不好?给我看看你的伤口吧?”
陆尘手机屏幕不着痕迹地转了点,木着脸:“不用。”
许书瑶又想到什么:“陆尘,你没做错任何事,都是他们不好。然后,陆叔叔,他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爷爷奶奶…可能…”
她起初声音坚定,可说着说着,声音渐小,拧巴起眉。
她也不好说爷爷奶奶怎么样,他们肯定是爱陆尘的,家里的好东西都会留给他吃。只是,她年纪太小,还搞不懂这么复杂的家庭恩怨。
“……”陆尘恹恹地垂着眼皮,没回。
许书瑶不好再继续说什么,急着去洗手间,咚咚咚跑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
陆尘静静坐了几秒,鬼使神差的,伸手抽出压在默写本和数学本下的周记本。
翻开最新一页,小豆子一般圆润的字跳入眼帘。
最后一行:老师,陆尘没有说谎,陆尘一直被别人欺负,还被他爸爸打。陆尘是好孩子,是乖学生。
快速扫了眼前面内容,她列出了几个真实的时间地点,哪几个班级的男生主动向他挑事。
陆尘撇了下嘴,把本子放回原位。
周一下午,本子交上去又发下来,许书瑶满心期待地打开看,又满眼失望地放下嘴角。
本子最新一页的底部只有一个红色的“阅”字。
语文老师也没提这个事,对陆尘的态度还和从前一样。
第二周周末,许书瑶愤世嫉俗的架势收敛起来,端坐着,面色认真严肃,一笔一划地写作业。周记没在陆尘家写,陆尘没机会偷看。
第三周后,期末考试,学生们考完最后一门,放寒假回家,一些堆在老师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批改的作业,也全部原封不动发给大家,和寒假作业一起带回去。
语文课代表抱着一大摞周记本从后门进教室时,累得腰都后弯着。
坐在后门旁边的陆尘瞥到她,站起来走近,垂眸看着本子,声音淡淡:“我帮你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