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她,只是手却没有松开,还是紧紧攥在阮桃的腕骨处。
“你要去哪?”
沈牧眼眶红红地看着她,语调闷闷的,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撒娇。
阮桃受不了他这种眼神,沈牧红着眼求原谅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太具有迷惑性。
她不想原谅,也不能原谅。
阮桃扭头,移开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回家。”
沈牧踉跄地后退两步,感觉身体有些凉,血液似乎都失去了原本的温度。
“你还想离开?”
他想嘶声力竭地质问,话刚说出口,却又怕吓到她,只能硬生生压低了嗓音。
“沈牧,你不会以为,通过自杀的方式就能留住我吧?可惜你想错了。”
“我可能会愧疚,但是不会难过,自从知道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后,我对你的喜欢就已经消耗殆尽了,你明白吗?”
对于缺爱的老鼠来说,过期的奶酪,入口时是甜的,回味却是苦涩至极,仿佛穿肠毒药。
继续吃下去,没有半点好处。
沈牧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像个吃不到糖果的小孩,固执地一遍遍重复着“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为什么宁愿孤零零回到南方,也不愿意待在他身边。
在宠爱中长大的小孩,永远无法和福利院里的孤儿共情。
在沈牧的认知中,从小到大不论自己做了什么,都能得到别人的恭维和夸将,即便是犯了错,不需要道歉也能轻易得到他人的原谅。
但是阮桃做不到。
她倔强敏感,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小动物,露出满身的尖刺来抵御外界的攻击。
沈牧的出现,就好像是她孤独生命中透进来的一束光,是那么温暖,那么耀眼。
拨开了密不透风的云层,使阮桃看到了蓝天与白云。
最后,她却发现这缕光也是假的。
“沈牧。”阮桃仰起头,直视沈牧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得到一句没关系。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不会因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消失不见。”
沈牧红着眼反问,他死死盯着阮桃的眼睛,颇有一种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那我要怎么做,你告诉我,你想我怎么做。”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回到过去,我不会来到这座城市,更不会遇到你,但你觉得,可能吗?”
在沈牧痛苦猩红的眼神中,阮桃甩开了他的手。
她白皙的小脸上染着泪光,表情却是温柔又恬静,仿佛已经释怀,换个说法,便是已经死心。
“所以,就到此为止吧,你还有大好的前途和光明的未来,不必要耗费时间在我身上,别自杀了,好好生活吧。”
“那如果,我去自首呢?”
沈牧突然开口,眸子含泪,可怜又倔强的目光使得阮桃全身发疼。
她愣了愣,心中咯噔一声,勉强扯出一抹笑,摇摇头“别开玩笑了。”
骄傲又不可一世的沈家大少爷,怎么可能愿意沦为一名阶下囚。
况且,即便他有这个想法,也永远实现不了。
沈之庭不会允许,沈氏也不会允许。
见阮桃的神情有些动容,沈牧像是看到了希望,双眸放光,他急切又慌乱地开口“我没开玩笑,我不能让时间重来,但是我可以去坐牢,我去蹲局子,去承担责任。”
说得太快,沈牧甚至被呛地重重咳嗽了几声,腰腹的伤口撕裂,血液隐隐从纱布里渗了出来。
但沈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阮桃的脸色。
阮桃静静地看着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在她的沉默中,沈牧眸子里的光逐渐熄灭,变得黯淡无比。
阮桃垂下眸子,轻声道“好…”
沈牧猛地抬头,他重重地喘气,盯着阮桃的脸满是不可置信。
“小同桌,你说什么?”
阮桃抿了抿唇“没听清,就当我没说。”
沈牧急了“不行,我听到了,你说的是好。”
阮桃低声轻嗯,沈牧终于确定了答案。
他嘴角上扬,眸子里闪烁着光,还想说什么,被阮桃打断。
“你的伤口裂了,回去再包扎一下吧,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