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油灯昏黄的光线在江烬璃脸上跳跃,映照出她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剧烈收缩的瞳孔。丝绢上那冰冷的墨线勾勒出的山川关隘,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都在颤抖!
边关布防图!还是如此要害之地的布防图!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供奉于太庙、象征着祥瑞与皇权的百鸟朝凤漆屏之内?是原本就有的?还是后来被人偷偷嵌入?如果是后者……是谁?目的何在?
谢家!军械偷工!“豆渣”填料!漆层崩落……边关大败!
所有的线索碎片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
她猛地想起萧执追踪谢家军械贪腐案!难道……他真正想查的,并非仅仅是偷工减料,而是这隐藏在贡品漆屏深处的通敌铁证?!
里面释放出的——是足以将她这个小小蝼蚁碾得粉身碎骨的滔天巨浪!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哼,小丫头片子,手不稳,眼倒挺毒。”
角落里,嘶哑干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那盲眼老妇人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走到近前,灰白的眼睛“望”着江烬璃刚刚挑开的漆层裂口方向。
她枯枝般的手指伸出,精准地拂过那暴露在空气中的丝绢一角,指尖在那些墨线轮廓上极其细微地摩挲着。
“狼山……落鹰涧……”老妇人喃喃自语,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无神的眼底深处,却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幽暗、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是西北……锁钥之地……好大的胆子……”
她“看”向江烬璃,声音冷得像冰窟里的石头:
“这东西,沾上了,就是抄家灭族的祸根。你现在收手,滚出去,或许还能多活几个时辰。”
羞辱“恩赐”
江烬璃浑身一颤,攥着金漆勾刀的左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收手?滚出去?
那等于立刻被谢家的通缉令撕碎!等于坐实了破坏官窑、畏罪潜逃的罪名!等于……永远失去查清父亲冤案、为江家正名的机会!
哪怕死!都绝不!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直视着老妇人灰白的“眼睛”:
“阿嬷!您既然认得这图,认得这刀!就请告诉我!我父亲……江枫……他的死……是不是也和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有关?!”
“江枫……”老妇人捻动螺钿碎片的指尖微微一顿,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似乎更深。
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才冷冷道:
“想活命,就闭上嘴,当没看见这东西。屏风,继续修!修得比原来更好!用你的本事,堵住所有人的眼!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说完,她不再理会江烬璃,佝偻着背,缓缓踱回角落的阴影里,重新坐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那捻动螺钿碎片的沙沙声,在空旷死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某种不祥的谶语。
江烬璃僵立在原地,看着裂痕深处那片致命的丝绢,又看看角落里沉默如石的老妇人,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