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充满期盼和热切的脸。
旧的枷锁已焚,新的征程就在脚下。
父亲和阿嬷未竟的守护,无数匠奴渴望的自由,还有那地图指向的、关乎千万匠人命运的密档……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强大的立足点。
而金漆日月阁,就是这立足点的根基!
“上漆!”
她斩钉截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用最好的‘朱砂泪’生漆,调最纯正的金箔!
阿亮,带几个人,立刻清理场地,把旧坊的痕迹,给我铲得干干净净!柱子,你带人去库房,清点所有剩余的生漆、金箔、工具!其他人,跟我来!”
她的指令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天生的、令人信服的指挥感。匠奴们轰然应诺,压抑多年的干劲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爆发出来。
搬木料、铲灰烬、清点物资…热火朝天的景象迅速取代了之前的混乱。
江烬璃则带着几个手艺最精湛的老匠人,围着那块巨大的楠木新匾额,开始商议上漆的细节。
金漆镶嵌,讲究的是胎、漆、工、饰四绝。
这匾额,是金漆阁的门面,更是向整个京城宣告新生的战书!必须做到极致!
“胎体打磨要细,不能留一丝毛刺。”她指尖拂过匾额边缘,感受着木料的纹理,
“生漆过滤要澄净,上底漆要薄而匀,一遍阴干透了才能上下一遍,绝不能贪快!”
“江主事放心!”一个姓王的老漆工拍着胸脯,“这刷漆的功夫,老头子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就是这金箔…”
他搓了搓手,有些迟疑,“咱们库房里存的‘赤金箔’,怕是不太够用了,品质也…参差不齐。”
江烬璃眉头微蹙。金箔是金漆镶嵌的灵魂,色泽、纯度、延展性都至关重要。“库房还剩多少?”
“上好的‘赤金箔’…不足十张了。”
柱子匆匆跑来汇报,脸上带着忧色,“其他的都是些‘冷金’‘青金’,色泽不正,或者延展不够,做小件还行,这大匾额怕是不顶用。”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顶级的金箔,如何彰显金漆日月阁的气魄?
“生漆呢?”江烬璃问。
“生漆倒是还有不少,品质都上佳,尤其是暴雨时抢下来的那批‘朱砂泪’,保存得很好。”柱子连忙回答。
江烬璃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金箔不够,就用漆色来补!用‘朱砂泪’调最浓的朱红做底漆,色泽要沉郁饱满,如同凝固的鲜血!
再用我们仅存的顶级‘赤金箔’,只贴日月纹的核心部分!其余纹饰,用‘金泥勾线’!”
“金泥勾线?”王老漆工一愣。
这是金漆镶嵌中极高深的手法,用极细的金粉混合生漆和特殊粘合剂,调制成粘稠的金泥,再用特制的鼠须笔勾勒出精细的线条,效果虽不如整片金箔辉煌,却另有一种内敛沉凝的贵气和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