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七层不同色泽、不同质感的漆层,会在器物表面形成如同行云流水、又似山川起伏般自然的纹理!
其触感之丰富、层次之分明,堪称漆艺触觉的巅峰!
这方镇纸,是她呕心沥血之作,亦是金漆阁目前技艺的巅峰体现!是她对抗这盲眼刁难的唯一底牌!
陈主事的指尖在“圆日”的中心部位反复流连。那里,在七层漆的最深处,是色泽最沉郁的暗金,触感温润厚重,如同大地深处涌动的熔岩。
他的指尖能清晰地“读”到那七层漆层叠加带来的、极其细微却层次分明的厚度变化,以及每一层漆打磨后留下的、方向各异的细腻纹理!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新月”的尖端。
这里的漆层渐薄,打磨也更精细。指尖传来的是最外层漆的冰凉光滑,如同初冬的薄冰。
但在这光滑之下,却能“感觉”到下面几层漆的柔韧与弹性,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七层漆的温差在指尖汇聚,形成一种奇异的、仿佛触摸到山川大地脉络般的宏伟触感!
“妙…妙不可言…”一声近乎梦呓般的赞叹,从陈主事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那是极度震撼和激动下的表情失控!
“七层…整整七层…金、赤、赭、玄、青、蓝、紫…层峦叠嶂…冷暖交织…”
他的指尖颤抖着,在镇纸表面缓缓移动,如同在描绘一幅无形的壮丽画卷,“此等犀皮变涂…已…已近乎道!非心神合一、妙至毫巅之匠心不可为!触之…如抚大地山川,如感四时流转…此器…神品!”
神品!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刚才还判金漆阁“工艺粗劣”死刑的陈主事,此刻竟对这方镇纸给出“神品”的评价!
班头和工差们全都傻眼,目瞪口呆地看着状若癫狂的陈主事。
江烬璃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但依旧不敢大意。
陈主事完全沉浸在镇纸带来的震撼触感中,旁若无人。他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抚过那起伏的漆层,如同朝圣。
许久,他才恋恋不舍地停下,双手恭敬地捧着镇纸,转向江烬璃的方向,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江主事…此‘日月同辉’…可是以失传的‘犀皮漆多层变涂法’所制?”
江烬璃心中一震!这位盲眼老官,果然识货!竟能仅凭触感,就准确判断出失传的技法!
“大人慧眼…不,慧指如炬!”江烬璃由衷地赞叹道,“正是此法。”
“果然!果然!”
陈主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老夫…老夫有生之年,竟能再触此等神技!死而无憾!死而无憾矣!”
他捧着镇纸,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此器,触觉之丰,层次之妙,已臻化境!老夫方才所言‘触觉质检法’,在此器面前,如同儿戏!惭愧!惭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