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若音,那个本该在阳光明媚的画室里无忧无虑摆弄着宝石,对生活有着挑剔品位和无限选择的女孩,现在却为了最基本的生活费用,在咖啡馆里擦桌子、端盘子,还要强颜欢笑告诉他特别充实。
一股强烈的心疼和无力感,混合着某种被刺痛的自尊,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对不起。”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林若音愣住了:“你道什么歉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徐加看着她,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我不该让你……过这样的生活。”
“我不觉得这是‘这样的生活’。”林若音有些生气,声音也提高了,“我也不要你对我觉得抱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说了我觉得特别充实,这就是我内心的想法。我不要再多一个打着为我好的旗号,逼我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和事的人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倔强而真诚。
徐加的心被狠狠触动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的。可正是这份真心,让他更加自责,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现实沟壑。
林振邦的话,像诅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他能给她什么?
他现在,连让她不必在课余时间辛苦打工都做不到。
那天晚上,徐加回到画室,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画笔。他坐在画架前,看着画布上那幅未完成的荒草地,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他拿起画笔,蘸取颜料,想要继续完成那幅画,笔尖却悬在半空,久久落不下去。
画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这样的声音第一次在徐加脑海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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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林若音来画室找徐加,发现画架上换了一幅新的画布。
不是他之前一直在画的那些充满个人感受的风景或抽象练习,而是一幅构图严谨、色彩明丽、主题明确的静物画。
一瓶盛放的向日葵,搭配古典风格的陶罐和衬布,光影处理得极其标准,甚至……标准得有些刻意。
“这是……新作品?”林若音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幅画。技法无可挑剔,甚至比徐加平时的水平更加工整,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徐加正背对着她,在调色板上机械地混合着颜料,听到她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回头,“试试看新的风格。”
林若音走近了一些,仔细看着那幅画。画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教科书上的范例,或者说,像那些画廊里、迎合大众审美的装饰画。
她心里隐隐不安,轻声问:“怎么突然想画这个?”
徐加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若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终于放下调色板,转过身,看着她。画室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晦暗如深。
“若音,”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不想要你跟着我吃苦。”
林若音的心脏猛地一沉,预感到什么,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