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到大,她这个二儿子便是……不同于常人。
生下来不哭也不笑,心性暴戾恣睢,早早地便被她那个夫君带去了军营,捶打磨练。
但军营几年,不见他脾性稳重,身上的杀气和戾气反而越来越重。
同她那个大儿子简直是天上地下。
但他们两兄弟感情却是向来极好,不然,临安也不会将那女子托付给他。
如今,谢临安已死,她也只有谢临渊这个儿子了。
谢母咳了几声,端正了姿态,只是说:“此事暂且不提,我听说临渊让厨房给你熬了碗避子汤,可有此事?”
苏暮盈垂眼回:“确有此事。”
谢母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她严词厉语道:“临安因你而死,他是谢氏嫡长子,朝廷重臣,你命如草芥,本该将你配冥婚,让你下去陪他,若你不愿,便是乱棍打死。”
命如草芥,配冥婚,乱棍打死。
这些话说的何其之轻巧。
屋内博山炉里飘出浅淡好闻的檀香,这间屋子里的陈设无一不精美,无一不名贵。
士族高门之人,总是将平民人命视如蝼蚁,苏暮盈忽然又想起了那天晚上,谢临渊看她的眼神,说的话。
他居高临下地问她,为什么独独她活了下来?
可,为什么……她就不能活?
凭什么她不能活?
她的爹娘为她而死,临安也为她而死,无论如何,不管怎样她都得活下去。
她必须活下去。
她想回安州。
苏暮盈看去乖顺有礼地站在谢母面前,一副低眉顺眼的听训模样,但在衣袖之下,她交握的双手用了力,嵌进皮肉里,又有血流了出来。
“如今我还让你活着站在这里,不过是看中你这副皮囊,临渊一直不娶妻,也不相看姑娘,我不能让谢家香火断绝,你生了这副狐媚子相貌,引得临安为你而死,若你能靠着这姿色怀上临渊的孩子,延续谢家香火,我便能大发慈悲地饶你一命,可如今临渊如此厌恶你,怕是……”
苏暮盈听此立马跪了下去,平日里柔媚无依的声音透出碎玉声响。
“请夫人放心,盈儿定会怀上谢家子嗣,为谢家延续香火,离开谢府。”
谢母倒是一愣,旋即又乜了地上跪着的女子一眼,满意她的懂事上道,又对她这行为嗤之以鼻。
还真是贪生怕死。
临安竟是为了这样一个女子没了性命……
谢母看着苏暮盈又想起了她死去的儿子,悲痛一涌上,眼神示意外面的周嬷嬷,便有人上前领着苏暮盈出了春晖堂。
苏暮盈出了春晖堂,礼数周到地谢过了嬷嬷,又示意小蓉上前打点了些银钱。
“姑娘使不得使不得。”
周嬷嬷连忙推拒,苏暮盈又推了回去,声音温婉而轻柔,落在人耳边是宛若流水抚过,听去十分的舒服。
与她过分美艳的容貌倒是十分的不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