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她陆续又接了很多相似的除灵工作。
怪不得玄士们大多对普通人保持鄙视的态度,她曾经很讨厌这些人的高高在上,但被委派过一定数量的任务後,居然也能和这些玄士们共上情——
有些人被鬼怪缠身,纯属自己活该,干过亏心事,最後却试图用钱,像购买赎罪券一样,找到驱邪的玄士摆平。
也有在经历过鬼怪骚扰的特殊遭遇後改过自新的人类,比如梁西苑接过的第一个委托,顾客把两个小孩送去干预治疗,也多抽出时间对自己的孩子负责,这让梁西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救。
她把这件事当作例子试图用嘴炮感化沈弃砚,能看出他似乎有些触动,然而一个呼吸之间,这些触动像被物理性地强制消除抹杀,沈弃砚又变成无差别讨厌所有人类的模样。
因此,梁西苑对所谓的移植手术的抵触态度也变得激进不少。
她不认为生理结构都改变的人类还能和以前的模样一样,思想观念不同的物种生活在一起,如果没有事先防范的意识,迟早会暴雷。
梁西苑现在的效率很高,派给她委托也因此越来越多,距离改革推行差不多有半个月,她和黎语冰之後,又有不少和她们一样的新人得到这份工作。
她今天的倒数第二单,是父母委托她给他们独居的儿子净化家里的环境。
任务地点在一处高级住宅,照理来说,这种住宅因为业主每年都要给她们公司交大笔的维护费,公司会派专人维护这片区域的磁场,几乎不可能出现业主疑似被鬼怪纠缠的负面新闻。
于是在物业的要求下,此次委托必须要以保密的形式进行。
能在白天出现的鬼怪,说明实力也算到达一种程度。
但由于大数据检测梁西苑看起来最不像上门除灵的相关从事者,便把VIP客户,不该派给她的任务,派到了她的头上。
梁西苑甚至不需要乔装打扮,只需要做自己,穿着平时的便装来到除灵对象家的住宅。
她在楼下门禁的拨号盘上输入客户家的房门号。
那边过了几分钟都没回应,于是她确认一遍後台软件上提供的信息,又一次输入房号。
大概过了五分钟,那边才有回应。
“吵什麽吵?我在打游戏啊,都怪你,害我打团的时候分心,害我死了@#¥@#¥@#……”
後续是一串浓度很高的国骂,公鸭嗓的成年男人对着门禁电话隔空骂他父母请来替他上门驱邪的人。
这种人梁西苑在她那个世界也见过,不知道是处于什麽样的环境下长大,行为举止几乎丧失社会化功能,别说站在这里的是她,哪怕来的是有头有脸的玄学大师,或许他都敢照骂不误。
她很佩服在这个世界也有如此摒弃骨子里的尊卑概念,返璞归真的大胆人类,于是也没走,等着看这人还能弄出什麽花样。
因为不想听那些污言秽语,她在公鸭嗓男人开口第一句的时候便挂断了门禁电话。
然而仅仅过了半分钟,她就接到了客户的联系电话。
打过来的是委托人父母,好声好气地请求她一定要帮帮他们的孩子。
果然,再打门禁电话的时候,公鸭嗓男人原先嚣张的气焰全无。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和人道过歉,要不是受情况所迫,他估计这辈子死也不会道歉。
男人生涩地开口:“那个。。。刚才是我不好,我其实人不坏,就是玩游戏太急了,希望大师你大人有大量,能理解一下。”
梁西苑“嗯”了一声,等他开门,开放电梯的权限,把她送到男人居住的25楼。
门提前被手机软件操控打开,入户的玄关和客厅并不杂乱,反而还很干净,干净得像是没人住过的样板房。
客厅能听见房间里传来的嘈杂声音,男人的游戏声开得很大,要不是楼房的隔音不错,一梯一户的大平层,也许在其它超自然事件降临之前,除灵对象会先和邻居爆发一场激烈的邻里矛盾。
没人出来接她,梁西苑直接推门走进游戏音的来源处。
一进房间,一股发酵扑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外卖盒子,零食包装袋,丢过的脏衣物和袜子,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那个头发凌乱的除灵对象,梁西苑真会有以为这是鬼物给她设下的幻觉挑衅。
除灵对象公鸭嗓下,长着的是一张白嫩的娃娃脸,他一直在呼痛,见到梁西苑过来,叫喊的声音变大好几倍。
“痛痛痛,你怎麽才来!都怪&%#@”他太习惯骂人,几乎要变成口头禅,不小心又脱口而出。
这下他的头更痛了,娃娃脸只能对着空气大叫。
“我再也不骂了,再也不骂了,放过我吧!”
回应他的是依旧爆炸一般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