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
次日黄昏,北市鼓社。
沈琅立于高台,面前是三百名来自各坊的领唱者,男女老少皆有。
鼓点落下,万人合唱《太平引》第一段模拟开始。
起初声浪参差,渐渐汇聚成河。
当唱至高潮“山河宁,百姓名”一句时,音量冲破临界,地面竟传来微震。
台下一名盲童突然抬手:“地下……有回声!”
沈琅心头一跳,命人探查附近废弃井口。
绳索垂下十丈,带回湿泥与金属碎屑。
再探,现井壁后有空腔,风声隐隐自深处涌出。
她亲自攀下,火把照出一条倾斜风道,石壁光滑,显是人工开凿,直指皇城地宫方向。
“这是主钟共鸣的传导通道。”她猛然醒悟,“他们不仅能控钟,还能监听外面的声音!”
她当即绘图标注风道走向与共振节点,交予韩四娘:“派死士,扮清淤工,今夜动工。蜂蜡混炭粉,涂满内壁,厚度半指,不可遗漏一处。”
韩四娘接过图纸,沉声道:“东厂昨夜加派了四队巡防,西巷已布铁网。”
“那就让他们看见我们清井。”沈琅冷笑,“看不见的,才最致命。”
风雪再起时,城中七处作坊同时开工。
铁三爷熔铁铸锤,每一锤落下,都像在替逝去的岁月申冤;崔明瑜在宫中周旋,一面压下工部催缴清单,一面调换三件次要礼器记录,掩人耳目;沈琅带着传音会骨干逐坊校音,确保万人合唱时声压均衡,不偏不倚。
而地宫深处,七具人偶石匣仍在低频共振,频率稳定指向“心鸣钟”基频区间。
苏锦黎站在地宫中央,听着那几乎不可闻的嗡鸣,仿佛听见了千万人的心跳正在汇流。
但钟,已经醒了。
翌日清晨,礼器装车在即。
李砚舟亲临太常寺,监督冬祭礼器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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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青袍,神色肃穆,目光扫过每一件器物,尤其在那柄新铸校准锤上停留良久。
就在车队即将出之际,一道身影踏雪而来。
崔明瑜一身朱红官服,手持尚仪局令牌,身后跟着四名执册女官。
她站在路中央,一言不,只将令牌高举过头。
李砚舟眯眼望去,冷笑出口:“掌籍大人,逾矩了。”李砚舟盯着崔明瑜手中高举的令牌,寒风卷起他袍角,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杀意。
“掌籍大人逾矩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崔明瑜不答。
她身后四名女官已上前,手持查验印册,动作利落。
一人捧盆清水,另一人取出铜钳,直取礼器车上的校准锤——那柄由工部监造、即将用于冬祭主钟的新锤。
围观太监宫女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雪未停,落在肩头都忘了拂。
锤身浸水,骤然遇冷,裂纹自接缝处蔓延。
一声轻响,外壳崩开,内里赫然露出一层细密银网,在火把映照下泛着诡异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