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多年缄哑汤留下的旧伤,每逢情绪激荡便会复。
他双手紧握乌木杖,指节泛白,耳边不断回放昨夜的歌声——那么多人一起唱,那么多人还能声,而他……早已被剜去了喉咙里的魂。
忽有轻响。
一名小沙弥推门而入,不多言语,只将一支竹筒塞进他手中。
拔开塞子,一张窄条纸滑出:
大觉寺西厢,第三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暮色四合,他终于起身,披上破旧斗篷,拄杖而出。
大觉寺山门静默,禅房无灯。
元惠禅师端坐蒲团,闭目不语。
房中唯有一尊尺许高的青铜小钟,形制与皇城主钟相似,却是民间匠人仿制的“心鸣钟”。
赵十三跪坐在门槛外,不敢近前。
禅师缓缓睁眼,抬手,按在钟顶。
片刻后,钟体轻震——一声极细微的颤音响起,竟是五十年前街头常见的童谣片段,调子歪斜,却温暖。
那是他被灌药前,母亲哄他入睡时哼的歌。
“你不是第一个被夺走声音的人。”禅师终于开口,声音如古井回响,“但你是第一个,还能回来听的人。”
赵十三浑身剧震,猛地伏地叩,额头撞上青砖,泪如雨下。
而在皇城某处暗阁,烛火跳动。
一名东厂番子低声禀报:“线索指向瞽目坊,极可能藏匿叛徒赵十三。”
上座之人缓缓放下茶盏,眸光幽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明日之前,我要看到人头。”子时三刻,风急雪骤。
东厂缇骑踏碎瞽目坊的寂静。
铁靴踩在冻土上,出沉闷而整齐的响声,像是一具具未闭眼的魂灵被拖行过街。
火把燃起,映亮巷口那块斑驳石碑——“瞽者安身,乐以通心”,字迹早已模糊,此刻更被烟尘遮蔽。
千户亲自带队,手中令旗一展,喝令破门。
然而屋舍空荡。
墙上挂着的笛、埙、鼓皆已不见,仅余钉痕如眼眶空洞。
地窖翻开,稻草凌乱,唯有一只褪色布鞋遗落角落,尚带体温。
孩童一个不留,老乐工们蜷缩在后院柴房,神色木然,仿佛早已预料此劫。
“人呢?”千户怒吼。
无人应答。
他抽出佩刀,一刀劈向最近的老人——那是曾教盲童识五音的陈师傅,双目失明二十年,脊背佝偻如弓。
刀光闪过,头颅滚落雪中,脖颈断面喷出的血雾在冷空气里瞬间凝成红晶,溅上墙头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