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们怕民间无序,那我们就给他们‘秩序’。”苏锦黎坐回案前,提笔研墨,“召崔明瑜。”
片刻后,尚仪局掌籍入府,低头候命。
“尚仪局还剩多少实权?”苏锦黎问。
崔明瑜顿了顿:“监礼之职尚在,品级未削。但若朝廷定调‘民心过躁’,诏命一下,我也难逆。”
“足够了。”苏锦黎蘸墨落笔,笔锋凌厉如刀,“以尚仪局名义,布《传音自治令》。”
她一边写,一边道:“成立‘传音自治会’,由各坊推选长者,协调排练时辰,调解纠纷,统一度量。不设总,不立衙门,不收赋税,仅作协理。”
沈琅皱眉:“这……岂不是帮朝廷管理民意?”
“不。”苏锦黎抬头,目光冷锐,“我们不是替官府管百姓,是教百姓自己管自己。”
她写下最后一句,掷笔于案:
“钟听得见真心,听不见香火。”
次日清晨,榜文张贴全城。
百姓围看,议论纷纷。
有人嗤笑,说这是“换汤不换药”;也有人沉思良久,默默回家,吹灭了供桌上的蜡烛。
南坊那户争“最佳传音户”的人家,夜里悄悄拆了门口的牌匾。
西巷的“听钟灵位”前,香火渐熄。
秩序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主人。
三日后,苏锦黎独自走进王府后院。
雪已化尽,泥土松软。
铁三爷蹲在梅树下,手中握着一把铜铲,正一寸寸翻动土地。
他聋哑,从不与人交流,可这些日子,他每天都会来这片空地,反复丈量,反复挖掘。
苏锦黎站在不远处,静静看他。
他挖得很深,三尺,四尺,直到触及一层覆满青苔的石板。
他用手一点点抠开缝隙,取出七只锈迹斑斑的铜铃——那是地宫初启时,从七具钟仆脚下取出的残件,曾属于百年前被诛杀的铸钟匠族。
铁三爷抱着它们,坐在泥地上,一坐就是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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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他终于起身,抱着铜铃走向熔炉房。
苏锦黎没有跟去。
她只是回房,翻开《礼乐通考》,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小字:
“当声音成为信仰,我们需要一面镜子。”
窗外,风过庭院,梅枝轻晃。
地底深处,似有微震,如心跳初醒。
铁三爷走进熔炉房时,天还未亮。
火舌从炉口舔出,映得他脸上沟壑纵横。
他不说话,只是将那七只锈蚀的铜铃逐一投入坩埚。
金属在高温中呻吟、软化、交融,出细微如叹息的声响。
他守在炉前整整一日,中途不曾进食,也不曾歇息。
汗从额角滑落,在下巴处悬停片刻,滴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