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童年开始的很多个夜晚都是这样度过的。小时候学画画的表姐说她的思想能在作画的时候遨游,她不甘示弱地吹牛,我的思想能在做数学的时候出境,和国外的大数学家连通。
现在她真的在境外了,做数学的时候,思想却总飞回境内,回到爸爸在一扇旧门板上用粉笔教她勾股定理的时候。她坐在一张小矮凳上,夕阳像颗渗油的咸鸭蛋黄悬在四合院的围墙之上,满院子都是邻居家做饭的味儿。爸爸教她“勾三股四悬五”,她问爸爸“是屁股的股吗?”
只有这时候,她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肚子咕咕两声打破了这安宁,她揉揉肚子安抚它,然后伸了个大懒腰“欸——呦喂。”
这时候听到窗子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侧耳,放下笔,走过去拉开帘子。
又是那只疯狗!抄着手站在窗外,像一只因太过得意而死掉的鬼。
“heyyo”
她推开窗子,眉毛立起来,冲他吼:“你有什么毛病?!”
他权当这句是她给他打招呼的固定句式了,单眼皮线条一柔,礼貌又讽刺地回她:“晚上好啊。”
然后他说:“让开。”
“什么?”
“让开窗子那里。”
他看着窗台,开始往后退步。
她下意识靠边站。
他助跑几步,两手一撑,腿就划过窗台,带着外面的凉气伸进了屋里,接着是胸部和头部,然后像一个橡皮人弯扭一下,“唰”地站在她跟前了。
林桢瞠目结舌石化在原地,心里一黑,完蛋了完蛋了。
这疯狗从窗子进来如入无人之境,以后可千万得把窗子锁好,不能学小红帽给大灰狼开窗啊。
他拍拍衣服,更像一只得意鬼。
这得意鬼进来后左右嗅嗅,第一句话居然是:“你这屋里什么味儿啊?糊味儿?”
林桢一下想起来,赶紧否认:“哪有什么糊味儿,是你自己身上的屎味儿吧,疯狗!”说着就装若无其事边退边往厨房那边挪,退了两步就变成跑。
他跟着两步跨过去,在她手碰刚到那个盘子的时候从她背后伸手,抢先一步够捏住,转个圈端到自己面前,看了看,又闻了闻,指着那盘黑黢黢黏糊糊的烧茄子块问:“你说这是屎?”
她又羞又恼,只有一个想法。余光瞟上台面,立马伸手抓过来。
“别动昂!”
她举着把刀,刀尖冲着他。
他则举着那个盘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拿刀相逼,要吃他手上的肉末烧茄子呢。
他的眼睛被刀子的亮光闪了一下,心想这女的干完都能把内裤顺手送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