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搔搔后脑勺刺黑的头发。
林桢吸了两口之后递给john,john才回过神,垂眼看了看,接过来。
夜店空间纵深大得惊人,dj像高高在上的神,匍匐在他脚下巨大的舞池里是他的信徒。如果高空中有一双眼睛,它会看到红色和蓝色的灯光像狙击枪的瞄准激光点,在密密麻麻的人头上扫过去扫过来。响彻每个缝隙的hoe音乐是神的福音,让所有人都着了魔。
远远看去,吧台坐了两个令人无法不注意的年轻人。女的翘着二郎腿,鞋尖把腿的线条又延伸出去一截,像老牌时装屋的手绘模特图。男的手指夹着烟,任袅袅婷婷的烟雾妖娆,他始终定定地看着她。他们靠得很近——在这么吵的地方,要交谈,必须贴在一起。
而你以为他们在耳语年轻情侣的情话时,他却问她:“研究进行得怎么样了?”
他指的是她数论领域的研究,更确切一点,她那篇未完成的论文。当然,她不知道自己那篇总在后半夜编辑的文档被他看过。
“令人绝望。”她回答。
“丹让我发5、6、7篇论文来证明,如果有类似福布斯30under30,我是atheatician30under3030个30岁以下数学家”
不是吧他。john眯了眯眼。
“不过他也没错。”
林桢懒散地斜靠过来,头发搔得john脸颊痒。
“令人绝望的是,如今数学分得太细了,几乎不可跨越。他告诉我,如果人类的认知是一个圆圈,”林桢端起酒杯,露出冷凝水在杯底纸巾上留下的痕迹。
“我们的研究,差不多是把这个圆圈向外顶出针尖那么大一小点儿。”
他问:“你不相信,对么?”
林桢点头。
她的头发,像春天躺在户外草地上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轻抚脸颊。痒,麻。却舍不得去拨开。
john认真地听着,同时认真地出神。
她从什么时候立志以后的方向是纯数学?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走上科研这条艰深又注定清贫的道路?难道真的从十年前北京的少年宫?这条路上在外人看来一路风光,毕竟代表美国队得过io满分。只是是以林桢这个名字,所以即使当年看过新闻,他并没多余的联想。毕竟,怎么会这么巧。怎么会这么巧。
但是真的一路风光么,john苦笑。有个段子,说搞数学研究的人一般胖不了。因为它需要长期伏案,精神的丰富足以令他们忘却世俗生活。能引诱数学家出卖灵魂的唯有黎曼猜想。
同时,天才注定要忍受非凡的痛苦。凡人以为的痛苦如苦学、清贫,对他们远构不成痛苦。天赋、幸福和对俗世的渴望,上天也只允许他们三选二。
他抽一口马克思主义之光,在烟雾里看到两人面前的烈酒,又苦笑一次。
“笑什么?”
“所以我才搞应用。”
“说来听听。”
john说:“人类还有几个问题尚未攻克,癌症就是其中之一。各路科学家从各个领域入手试图在癌细胞上插上旗子,就像登月一样。但我对一切外太空探索项目不感兴趣,它们中很多是披着科学外衣的星际殖民。而作为当今人类的头号杀手,癌细胞里有未被发现、未被解决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