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摘月亮是真是假,就拿他十四岁官职品阶便到了从三品这点,已经是很多人难以企及的地步了。
“是啊,很厉害。”杜近斋感叹,“公凌柳大人不仅官场上厉害,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也很厉害,在得了陛下授意后当真来了侯府,把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摘了下来,在小侯爷屋子里挂了一晚上。”
郑清容难得愕然了一回:“杜大人亲眼所见这位公凌柳大人把月亮跟星星摘下来了?”
这世上哪有人能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的?
她不信,但见杜近斋的样子不像说笑,又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傻气。
“我虽不曾亲眼见到公凌柳大人摘星取月,但我清楚记得那一晚天上确实没有月亮和星星。”似乎是想起旧事,杜近斋眉眼上也带了几分回忆之色。
“这件事发生在符小侯爷三岁的时候,那年我正好八岁,因为背不出书被父亲关在河南道徐州的祠堂里罚跪,我半夜实在饿得不行便偷偷跑出来,想着去厨房拿点儿东西垫垫,不料当晚无星无月,伸手看不到半点儿光亮,我从窗户翻出来时没看到脚下的石头,落地时不小心摔破了头,挨了父亲好一顿骂,因此这件事我至今仍十分清楚,而且后来也听人说那晚的侯府分外明亮,如同白昼。”
郑清容试着想了想。
算起来那时候她差不多五岁,不过当时她的心思都扑在跟着师傅学习上,还真没注意哪天有月亮哪天没有。
按照杜近斋这么说,难不成当晚的月亮和星星真被那位神通广大的司天监公凌柳大人给摘下来挂到侯府去了?
小侯爷怕黑要明,司天监摘星捞月。
这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还能把天上的月亮弄下来?
郑清容轻咳一声,还是不相信。
且不说眼见都不一定为实,眼未见,道听途说就更不能为实。
在未知面前,人们往往会神化或诡化某些自己无法认知的东西,像摘月亮这种带有某种神话色彩的故事就更是了。
信不得。
除非在她面前摘一回。
见她神情不明显然并不信这件事,杜近斋笑了笑,指了指她手里的箭矢:“郑大人若想知道真假,不妨问问这支箭的主人。”
他也只是一个讲述故事的人,其中真假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他不做过多评判,只陈述他个人所了解到的。
郑清容笑笑,指尖微挑,箭矢便在她手中翻转如花。
问?
这可不好问。
以这位符小侯爷的脾气,谁敢过问他的事?
更别说她先前还跟这位小侯爷有了过节,逼得人当街弃衣而去,这怎么可能还问得?
郑清容并未接他这话,反而从刚才杜近斋的讲述之中挑起了另一个话题:“想不到杜大人也有背书背不出来的时候?”
杜近斋半是好笑半是玩笑道:“看来杜某在郑大人心目中的形象甚高。”
郑清容隔空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量,正色道:“杜大人本来就很高。”
杜近斋笑得不行,眼泪花几乎都要笑出来。
旁人听到他这话少不得要恭维吹捧一番,她倒好,说什么身量高,当真是又好笑又合乎情理。
虽然两个人交谈的时间不长,但他发现这位郑大人说话很有一套自己的风格。
论事的时候轻松自在,说笑的时候反而一本正经。
偏偏这种矛盾的情绪被她处理得很好,不会显得突兀和莫名,前后很是融洽,听的人能够跟着她的话进入到特定的情景当中去,很难分心,初闻她时不时爆出来的笑话便觉有趣,心下再品更觉妙极。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便走到杏花天胡同。
彼时昨日遇到的孩子们又聚到了一起,你追我赶地踢着蹴鞠。
见到郑清容回来,孩童们开心地招呼着:“哥哥快来踢蹴鞠!”
经过昨日的一场蹴鞠玩乐和酥糖分享,孩子们已经认可了她这个年龄大上她们不少的蹴鞠玩伴,此时再见便熟络不少。
“来了!”郑清容应了一声,撩起衣角便融入进了孩子们不大的蹴鞠场里去。
怕箭矢伤到孩子们,她特意用衣带裹了箭头插到了腰间。
蹴鞠在大大小小的足尖翻滚跳跃,或腾空、或飞跃,孩子们的笑闹声染了杏花天胡同的半边天,好不热闹。
杜近斋在一旁含笑而视。
这位郑大人今年方才十八,正是青春年少活泼好动的年纪,和孩子们玩乐一番也好,不用整日拘在这一身官服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