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看着她在另一头无声舒展肢体对着沈鹿扮鬼脸,突然眼角湿润了起来。
经常会被这样平常的瞬间打动,因为太幸福了,眼前的爱人如此鲜活,那生命力好像是自己浇灌下去的爱意滋润了土壤,让新芽在泥地里拔地而长。太幸福了。
她希望七十岁的时候她的苏蔓还能这样幼稚鲜活。
沈鹿抱着手臂,故意露出被吓到了的表情,有些不悦,但是带着笑。她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苏蔓听不见,她指指耳朵,意思是听不到你说了什麽。
沈鹿说的是幼稚,但是再开口却换了字眼。
苏蔓的动作幅度更大了,看起来很着急要沈鹿再说一遍,隔着玻璃上演哑剧,在後面手脚并用地挥舞。
沈鹿笑得身上又出了一层薄汗,浑身燥热得不行,用手扇着风。她指指苏蔓,意思是好歹您是尘光传媒的老板,苏总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苏总叹了口气,用虚空的小刀割耳朵,意思是这耳朵聋了不能要了,还做了一个假装吃掉自己耳朵的动作,嚼吧嚼吧很香。
邹娜原本想过来打个招呼说自己要下班了,看到两个演默剧的幼稚鬼,摇摇头走开了。
习惯了,都习惯了,大老板生理年龄四十岁,心理年龄不会超过四岁。
沈鹿上前一步,嘴唇轻啓又重复了一次,苏蔓茫然,于是她连着说了好几次。
知道苏蔓是真的听不到的,况且吐字太密,唇形无法辨识。
于是沈鹿走到玻璃前,盯了苏蔓好一会,张嘴轻轻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
手指在水汽上面,一笔一画写。
【我爱你】
是镜像笔画,沈鹿练过很多遍,虽然不知道为什麽要练。
苏蔓看着那三个字,露出了然且从容的笑意。
其实苏蔓从她第一次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装傻的话可以多听几遍,某人总是上当,百试不爽。
水汽很快就消散了,苏蔓在玻璃的另一面也写起了字。
【你说什麽】
【我爱你】
【再说一次】
【我好爱你】
苏蔓摇头晃脑,那神气的样子仿佛在说:你当然必须爱我,没有二选。
而後,苏蔓手指伸出来,落笔:【我也是】
当落下最後一个笔画,沈鹿的眼睛跟着擡起来,将彼此落进对方的瞳孔里。明明知道的,但还是心化成一滩水,咕嘟咕嘟沸腾开始冒泡。
两个人都笑了,眉眼重叠,眼角都带着爱意。玻璃上的影子,沈鹿稍矮一些,于是她踮起脚,用影子吻了苏蔓的影子。
不一样的唇形影子叠在一起,虚空一吻,连空气都香甜。
苏蔓回应她,微低亲吻里她额头。
幼稚也会传染吧,沈鹿觉得自己疯了,明明鲜活的人就在一墙之隔,但此刻她们连影子都贪恋,连影子都要互诉心意。想起一些往事,纷涌而至。
沈鹿抄起大衣,牵住了从会议室出来的苏蔓的手。苏蔓嘟嘟囔囔抱怨:“好累啊。”
“回去给你按摩。”
“好。”
公司成立已有大半年时间,各项业务线都在有序而高效地推进,苏总这半年实在太忙,如今天这般深夜还在开会也是常事。而沈鹿在采购部也慢慢站稳了脚跟,不出意外,年後就有动迁的机会。
工作很忙碌,但两人都有盼头,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可以一起牵着手回家。
外面雪已经落了很大,天地宁静,唯有雪声。苏蔓套了黑色羽绒服在身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哈出一口气,冒出一团团的白烟。
沈鹿的汗也收了回去,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并不着急去开车,和苏蔓站在门口并肩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