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代的更替,特别是韦恩夫妇的惨死,将那片街区彻底改变。从那天起,它不仅失去了原有的名字,还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那里,不止是发生了一场木仓击案。
而那一天,也并不平凡。
“——咣!”
布鲁斯从沙发上猛地起身,呼吸急促,像是从水下挣扎而出。他听到原本放置在腹部的书掉落在地毯上,沉默无声。
他又做梦了。
布鲁斯用手捂住脸,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黑色衬衫,发丝因汗水黏在额头上。他没有去镜子前照看自己狼狈的模样——那不重要。他急匆匆地穿上拖鞋,踉跄着推开了房门。
“伊薇特?姐姐?”
这句话脱口而出,仿佛是一种本能。
然而,走廊里静得出奇,回应他的只有寂静。
布鲁斯眯了眯眼,看到墙上的时钟时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他不该这麽随意地在沙发上睡过去的。
布鲁斯扶着门框,一点一点地向下滑,直到贴近半跪的姿势。耳边传来的嗡嗡声证明了他此刻并不冷静,因蹲下绷紧的裤子布料分开了纹理。
舌尖轻轻掠过干燥的嘴唇,布鲁斯摇了摇头。
他梦见了十年前的事情,十年的时间看似很远,但对他来说和昨天并没有区别。这成为了他永久的记忆,也是他有时问题的源头。
他记得自己跑在最前面,鞋子有时跟不上他的速度,然後他就被拽住了衣领,冰冷的硬物就抵上了他脆弱的太阳穴。
谁是死者?
死者有两位,他的父母。
谁是幸存者?
是他。
他一个人?
布鲁斯记起自己被人抓住时还能听见家人的呼喊,以及别的,混乱的声音,与他拥有同样眼瞳的人站在他的对面,担忧地看着他。
他的头又开始发痛。
布鲁斯的一条腿跪在了地上,努力想起变得破碎的记忆。
例如。。。当他努力挣扎,哭喊着呼喊父母和姐姐的名字时,罪犯掐住了他的脖子,断开了他的空气供应,试图和犯人沟通的家人却在下一秒发出尖叫,他也失去了意识。
但他能深刻记得剥离脸庞外的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之下散发着不明光芒的眼睛,那是恐慌。。。还是自责。
例如。。。当他一动不动不敢说话,皱眉想要看清罪犯的模样,他的表现足够乖,比大多数受到劫持的孩子更加冷静,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而下一秒,子弹穿透人体造成溅到他皮肤上的液体。
整整三枚。
警笛声和被抱走的触感是他最後的记忆。
例如。。。被罪犯抓住的其实不是不是他,他被父母挡在身後,看着另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家人被人带着向後退去,而他想要向前过去,却被父亲拦下,最先出头的倒在地上,接着是母亲,他在愤怒之下冲向那人,推开了被抓到的姐姐。
他最後的听觉告诉自己,有人在不断地呼唤自己的名字,後面几乎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再是更为清楚的也是被他认为是真实发生而不是精神错乱的记忆。
就如。。。他看着父母的东西掉落到地上,而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试图将眼前的画面替换成其他的,血液流到他的鞋边,布鲁斯眨了眨自己干涩的眼睛,被人抱住并推到了身後。
他贴着护着他的人的肩膀,铁锈的气味争先恐後地钻入他的鼻腔,他在发抖,拼命地向自己仅剩的家人钻了过去。馀光瞥见倒在另一边,因为被姐姐扔出的棍子砸到脑袋而晕过去的
——乔·切尔。
谁是。。。幸存者?
“布鲁斯,布鲁斯?”
和往常一样平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布鲁斯仰起头,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刚想应答,被先被纸巾触碰到了眼皮。
“我,我很好。”
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手肘撑起地面让自己爬了起来。
他在对方疑惑不解的眼神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处,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奇怪的状态。他在等待诸如“你不舒服吗?”“你为什麽要在这里做奇怪的动作?”之类的问题。
但她什麽也没问,反而把头探入了房间。
“你在找什麽?”布鲁斯开口。
伊薇特挑了挑眉:“我在找我丢失的帽子。”
一个听起来未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的答案。
除了连帽卫衣,她从来没有买过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