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到嘴边的话被这串果实收买了,她接过橄榄枝,摘下几颗成熟的果子,提醒道,“小的不要打下来。”
二人一个负责用竹竿打果子,一个仰着头随时准备捡果子,竟是难得的和谐。
一串果子落下来的时候,顺着院墙滑到墙外,沈若辞提着裙子往外跑,“我去捡。”
小门就在不远处,她不假思索,一步跨过门槛。
院墙下立着一位白衣青年,玉冠束发,面容俊美斯文,衣着一丝不苟,只是神色有几分不协调的憔悴。
沈若辞脚步一顿,没想到袁子逸此时会出现在这里。见她出来,原本面无表情的一张俊脸浮现出笑意,他举起手中的橄榄枝,递给沈若辞,轻轻地唤了一声,“小辞。”
沈若辞举步不前,她凝着袁子逸看了一会,远远地回道,“袁公子。”
袁子逸握着橄榄枝朝她走来。
沈若辞打心底里没准备要回那支橄榄了,树上多的是,回去让他再打就行了。可一个转头,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在她打算转身的时候,那人手中长长的竹竿从高处往下坠,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在高处的那一端,准确无误地抵着袁子逸的胸口,压得他寸步难行。
元栩手上并没有用劲儿,他把玩着掌中的仍泛着绿意的竹子,眼神里满是不屑,而后掌心轻轻往前一送,“小辞也是你叫的?”
袁子逸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挣扎躲开竹子,不想他稍一侧身,那竹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分毫不错地跟了过去。如此几次,他发现竟无法躲开,除非——后退。
但后退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脸色微微发白,神色隐忍,“皇上此举是何意?”
“何意?”元栩语气冰冷,眼神如深潭水,从袁子逸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身旁的沈若辞身上,温和道,“叫皇后娘娘。”
第45章
袁子逸脸色由白转青,他忽地望向沈若辞,嘴唇微微颤抖,只一味地看着她,却不开口。
元栩看在眼里,轻轻地嗤笑一声,“袁公子若是不怕国公府一大家子为你陪葬,大可以僵持下去。”他语言温和,语气也不甚在意,“见到天子,不跪拜行礼,此为罪一。见到皇后,直呼闺名,此为罪二。明知犯错,不思悔改,此为罪三。”
袁子逸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灰败下去。
看他出丑,元栩心里舒坦极了,袁子逸今日冒犯了他的女人,他不会善罢甘休,怎么地也要让他认清现实。
“袁子逸,朕再问你一句,这声‘皇后娘娘”,你是叫,还是不叫?”他还是这样,说得漫不经心,毫不在意,但有点脑子都能听出他语言中的危险。
袁子逸抿紧苍白的唇,眼底隐隐发红,他看向一旁的沈若辞,她虽始终不发一言,但他能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和焦虑。
他从来都舍不得让她伤心难过,就是她皱一下眉头,他也要心疼半天。如今看她这副模样,袁子逸忽然破防了,他颤抖着声音妥协,“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元栩轻笑出声。
沈若辞并没有答应,只是无声地垂下眼眸,同时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跟袁子逸早就没有可能了,她虽惋惜,却也明白二人立场不一样,谁都不可能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家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袁子逸执着,执着于说服对方来顺从自己。
她不会去要求对方,更不会去顺从于他。既然如此,纠缠便没有了意义,何况她如今已为人妻,于情于理,都不能与他这个旧情人有任何瓜葛。
“回去吧。”元栩面上不漏声色,掌心绕着竹子弧度转了一圈,稍一运力,袁子逸后退了几步,顶着他胸口的那一端应声落地。他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视线里那竹梢拖着地,缓缓前行。
元栩已转身回去,惋惜道,“可惜那枝条上的橄榄。”
沈若辞声音平淡,“不要了,树上有的是。”
袁子逸手中仍握着橄榄枝,叶子被揉碎了,绿色的汁水顺着手心滴落,他满目猩红,映着二人的背影从小门消失。
二人回到院中又打了半盆子橄榄下来,沈若辞连枝带叶一起带去了厨房。
厨房的排骨是屠场刚送来,颜色鲜红漂亮,沈若辞将摘下来的青橄榄捣碎了,连同新鲜的排骨一起下锅。
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砂锅往上一搁,她又开始着手做其他菜。
这两年因病久未下厨,今日做起菜来还是有些生疏,沈若辞勉勉强强做了三个菜,又让厨子帮忙做了几个,凑够八个菜才端上桌去。
沈墨已经两年没尝过女儿做的饭了,没想到今日又能吃上她做的菜,心头一涩,差点掉下眼泪来。
是他的错,没有让她早日康复,好在而今一切都好起来了。
沈若辞见父亲筷子基本上在那几盘菜上来来回回,又给他盛了一碗汤,“阿爹,喝汤。”
她将汤碗放在父亲面前,正想拿起筷子吃饭,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朝那道冰冷的目光看过去,双手不情愿地伸过去再次拿起汤勺,替皇帝也盛了一碗汤。
元栩面色稍霁。
沈墨看不惯他使唤自己的女儿,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翁婿二人似在捧场,又像在较劲,喝着小酒品尝沈若辞亲手做的菜式,明明已经吃得差不多饱了,可谁也不主动离桌。
沈若辞似乎早已习惯他二人你来我往的争斗,这些年来虽现场观战的只有这么两次,但从阿爹的口中,她早就对二人的“斗争”熟烂于心。
所以吃饱后,她也没有跟这二人耗下去,决定回房洗个澡先。方才做完饭身上还有油烟味,洗干净了才清爽。
女儿一走,沈墨也觉得这饭吃起来没意思了,他不想再看到皇帝的脸,“客房已安排好了,皇上随时可以过去休息。”
“爹费心了,朕去沿沿房里睡就行。”元栩拂了一下衣摆,站起身来,“朕认得路,自己去就行,无需派人引路。”
这话果然将沈墨激怒。
这么说,是以前就来过的意思?
元栩明明已迈出几步,却又突然回过头来,“对了。”他说,“沿沿床柱上悬着的那对麒麟,当真是栩栩如生,爹用心了。”
沈若辞屋中的多数器物,都是沈墨寻名工巧匠精心打造的,选材用的都是顶尖的,又出自大师之手,无一不精致典雅。
元栩话中提及的那对麒麟,便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