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的雨声似乎更大了。
晏知像个困兽般来回踱步,每一次听到里面传来云韵压抑的丶甚至偶尔失控的痛哼,她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脸色白上一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而不自知。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她无数次想要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又被药长老死死拦住。
“姐姐……姐姐……”她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将脸埋入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丶破碎的呜咽声淹没在隆隆雨声中。
她从不知道,等待可以如此煎熬,恐惧可以如此具体。那些生産的风险丶可能发生的意外,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几乎要将她逼疯。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尽的恐惧和等待吞噬时——
一声极其嘹亮丶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如同破开阴霾的第一道天籁,骤然从内间传了出来!
哭声清脆,充满了勃勃生机。
晏知猛地擡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呆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生了!生了!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就要往里冲。
内间的门却先一步被推开,一位稳婆抱着一个用柔软云锦裹着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而欣慰的笑容:“恭喜晏长老,是位小千金,母女平安!”
母女平安……
这四个字如同最有效的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晏知所有焦灼的恐慌。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丶柔软的襁褓。
好小,好轻。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丶红通通的小脸,小家夥正闭着眼,用力地啼哭着,嗓门洪亮,彰显着旺盛的生命力。
这就是……她和姐姐的孩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丶巨大的震颤和暖流瞬间席卷了晏知的四肢百骸,让她眼眶再次发热,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滴落在襁褓上。
她抱着孩子,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手臂僵硬又轻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小生命。
她一步步挪进内间。
云韵疲惫地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发丝被汗水浸透,黏在额角和脸颊,却有一种经历巨大痛苦後的平静与柔和。她微微侧着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晏知怀中的襁褓上。
晏知抱着孩子,跪倒在榻边,将襁褓小心翼翼地丶无比珍重地送到云韵枕边。
“姐姐……”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後怕,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你看……是我们的女儿……她好小……好漂亮……”
她语无伦次,看着云韵,又看看孩子,眼泪掉得更凶。
云韵极轻地笑了笑,耗尽力气擡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温热的小脸,然後又抚上晏知湿漉漉的脸颊,替她擦去那不断滚落的泪水。
“嗯,”她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安宁,“看到了。”
晏知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细微的温度,心口被一种饱胀的丶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和感恩填满。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云层,恰好透过模拟的窗棂,温柔地洒落在这初诞的三口之家身上。
晏知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云韵汗湿的额头,又吻了吻女儿娇嫩的脸颊。
“姐姐,辛苦了。”她哽咽着,将脸埋进云韵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谢谢你……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