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云韵打断她的话。
晏知话语一滞,下意识地擡眼,撞入云韵深邃的凤眸之中。那里面不再是以往的清冷无波,而是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丶淡淡的倦意。
“晏知,”云韵的声音低了些,落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微弱的回音,“你还要装到几时?”
晏知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所有精心维持的恭敬和疏离,在这句淡淡的问话面前,不堪一击。
云韵擡起手,并非触碰她,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拂过她官袍袖口上沾染的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
“那些事务,”她语气依旧没什麽起伏,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晏知心上,“并非非你不可。”
“云岚宗,”她顿了顿,眸光沉静地锁着晏知,“也没那麽多急务,需要你连……”她视线极快地从晏知眼底的淡青扫过,“……休息都顾不上。”
晏知的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猛地攥紧了,酸涩与委屈後知後觉地翻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热。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我……我以为姐姐还在生我的气……不想看见我……”
“所以,”云微微挑眉,“就打算一直这样?躲着我?把自己累死?”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讥诮,却并无怒意。
晏知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麽做……我怕又惹你烦……”
云韵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丶全无平日张扬的模样,心底那点最後的不自在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再次叹了口气。
这次,叹息声明显了许多。
她伸出手,并非落在发顶,而是轻轻握住了晏知那只绞着袖口丶微微冰凉的手。
晏知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擡头看她。
云韵并未避开她的视线,只是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微凉的掌心里极轻地按了按,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纵容:
“蠢死了。”
“我若真厌烦你,”她看着晏知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语气依旧没什麽温度,却仿佛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暖意,“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
她拉着那只手,轻轻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以後,”她看着晏知,眸光清冽,却不容置疑,“不准躲。”
“不准瞎忙。”
“更不准……”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晏知眼下的淡青,“……不好好休息。”
晏知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清冷凤眸中清晰的倒影和自己的狼狈,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丶不容错辨的温暖和力道,巨大的狂喜和酸涩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冲垮了所有故作坚强的僞装。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反手紧紧握住云韵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得语无伦次:“嗯!不躲!不瞎忙!我都听姐姐的!”
云韵看着她瞬间恢复生机丶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擡起另一只手,用指腹略显生疏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回去吧。”她声音放缓了些,“晞儿昨日还念叨,寒潭洞的梅花糕,不如你做的好吃。”
这是……和解的信号,更是家的召唤。
晏知眼泪掉得更凶,却用力点头,破涕为笑:“我回去就做!做很多!给姐姐和晞儿做!”
她抓着云韵的手,再也不肯松开,仿佛生怕一松开,这失而复得的温情便会消失。
夕阳的馀晖透过高大的殿门斜斜照入,将相携而立的两道身影拉长,交融在一起。
凝滞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带着雨後初霁般的清新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