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娘潘英闻言,脸上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不少,眉开眼笑,急忙点头附和,眼神又忍不住往罗隐那边瞟。
“哼!”
一声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冷哼,从罗隐左侧传来。
母亲林夕月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逝的土路和荒草,脸上的寒霜几乎能刮下一层来,显然对父亲和潘英的这番对话极其不满。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略微僵持之际——“哐当”一声,又一个身影有些粗鲁地登上了车。
同样是一身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皮肤,身形却比潘英精壮得多,个子蹿得挺高,约莫有一米七左右,留着一个硬撅撅的黑色平头。
只是那张脸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麻子,让他原本就不算周正的相貌,更添了几分凶悍与粗野。
他一上车,便瞪着一双牛眼,东张西望,视线很快就如同锁定猎物般,牢牢地钉在了后排罗隐一家三口身上,目光陡然一凝,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泰迪?
罗隐的眼神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与警惕。
这个总是找他麻烦、觊觎他母亲、又与他有着夺“母”之恨的对头,居然也在这辆车上!
“愣着干啥呀?赶紧向你罗叔,林姨问好!一点规矩都没有!”
干娘潘英见儿子傻愣愣地站着,急忙扯了他一把,低声呵斥道。
出乎罗隐意料的是,泰迪这次居然异常地乖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沉闷。他低下头,闷声闷气地、如同背诵课文般说道
“罗叔好……林姨好……”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赶紧跟你娘找地方坐吧……别挡着道,其他人都等急了。”
父亲罗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脸上并没给泰迪什么特别的脸色,仿佛只是对待一个普通的村里晚辈。
而母亲林夕月,却是冷冷地别过了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泰迪,仿佛他是空气一般。
随着“砰”的一声沉重的闷响,破旧的车门被司机用力拉上,还从里面插上了锈迹斑斑的插销。
动机出一阵嘶哑的轰鸣,这辆载的白色面包车,如同一个不堪重负的老人,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村民,吱吱呀呀、摇摇晃晃地,在坑洼不平的乡村土路上,缓慢而艰难地行驶起来。
车厢内,随着车辆的颠簸,各种味道更加浓郁地混杂、酵。
尤其是泰迪身上散出的那股混合着汗臭、尘土和一种从他裤裆传来的,特有的腥骚味道,让坐在他左右的两个村民,都忍不住紧皱起眉头,偶尔用手在面前扇几下,仿佛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苍蝇。
罗隐自己也被颠得七荤八素,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
而紧挨着坐在他前面那个折叠马扎上的干娘潘英,更是随着车辆每一次剧烈的晃动而东倒西歪,时不时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仰靠,几乎要贴到罗隐的膝盖上。
父亲罗根见状,皱了皱眉,对罗隐说道“豆丁,你起来,去坐那个马扎。你干娘坐后排来,你身子轻,抗颠。”
干娘潘英闻言,急忙摇头拒绝,摆手道“不用不用……罗村长,真不用!让孩子坐着吧,俺一个乡下婆娘,皮糙肉厚的,抗折腾……坐哪儿都一样……”
这时,那个先前嚷嚷着不满的五十多岁王婶子,突然又插嘴道,声音尖利
“哎!让英子抱着豆丁,坐后排不就得了?这孩子‘坨’这么小,都不占地方。挤一挤,都坐下了,还宽敞点!”
干娘潘英的眼睛瞬间一亮!这提议简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她急忙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父亲罗根,语气带着期盼
“罗村长,这样……这样也行……您看……”
父亲罗根也没多想,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便点了点头,吩咐罗隐道“豆丁,你起身,让你干娘搂着你坐,挤一挤。”
就在罗隐准备起身,潘英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欣喜之色时——
左侧,一直沉默寡言、面色冰冷的母亲林夕月,突然话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
“不用了。”
她看也没看潘英,只是伸手,一把将罗隐扯到她的身边。
“豆丁俺搂着就行了。豆丁再轻,也是个半大孩子了,这路还长着呢,给潘姐压坏了,俺们可过意不去。没事,俺坨大,经受得住。”
她的话,看似体贴,实则句句带刺,将潘英那点期盼和父亲的安排,轻描淡写地、却又毫不留情地挡了回去。
潘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尴尬与失落。
就这样,在母亲强硬的表态下,罗隐坐进了她温暖却充满占有欲的怀抱中,而父亲罗根,则被挤到了中间那个原本属于罗隐的的位置上。
路上,泰迪一直低着那颗硬撅撅的平头,沉默寡言,与平日里那副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模样判若两人。
但他那双被浓密睫毛遮盖着的眼睛,却如同两只不安分的毒蜘蛛,时不时便猛地回过头,用一种极其隐晦、却又带着钩子般力道的目光,偷偷地、飞快地瞄向后排左侧,那对几乎要贴成一个人的母子。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划过林夕月那条从素色裙摆下露出的一截白皙如凝脂、曲线优美的小腿,眼神中骤然闪过一丝如同饿狼瞥见肥肉般的炙热贪婪,喉结都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随即,当他的视线落在舒舒服服坐在林夕月柔软大腿上、几乎被她整个环抱在怀中的罗隐身上时,那贪婪便瞬间转化为一股烧心燎肺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