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吸了进去。
那一刹那,有序的宇宙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虚空乱流。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有的只是无尽狂暴的能量涡流,如同亿万条看不见的巨蟒在疯狂扭动,撕咬着一切闯入者。
他的灵魂之光,在这片虚空乱流中,微小如尘埃。
那些能量涡流如同无形的锉刀,从四面八方冲刷着他的灵魂边界。
每一次冲刷,都会带走一丝微弱的灵光。
那感觉如同被千刀万剐,却又没有具体的痛处——因为在这里,连“痛”的定义都是模糊的。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激流中的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稀释、消散。
混乱的能量流携带着无数杂乱的碎片信息,疯狂灌入他的意识核心,干扰着他的心神。
刹那间,他“看到”了自己——
成为中世纪某个公国的国王,在城堡中迎娶异国公主,在臣民的欢呼中加冕,在衰老的床上看着儿孙绕膝,安然离世。
成为深海沟壑中的一条怪鱼,在永恒的黑暗中游弋,用生物光引诱猎物,在冰冷的海水中度过孤寂的一生,最终被更大的猎物吞噬。
成为某个硅基生命星球上的计算者,在熔岩河流旁用晶体结构推演宇宙规律,存在了数十亿年,直到恒星熄灭,意识随着行星一同冷却。
成为……
无数个“可能”的他。
无数段未曾生的人生。
每一个都那么真实,那么……诱人。
同时,耳边传来无数的低语声:“留下来吧。”
“这里也有你的一生。何必非要回去?回去有什么好?”
他挣扎着,想要分辨哪个是真实的自己。
可在这片能混淆一切的混沌中,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早已模糊。
那些幻象携带着完整的记忆、情感、人生轨迹,足以让任何一个灵魂迷失。
他感到自己的核心认知开始动摇。
“我是谁?”
“贺萧逸?还是那个国王?那条鱼?那个硅基生命?”
“我来自哪里?”
“地球?还是那个熔岩星球?”
“我要去哪里?”
“归途?什么归途?”
这些问题如同毒液,渗透进他的意识深处。
就在他的自我认知即将被撕裂的瞬间,一个画面浮现出来——
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记忆。
战国桑梓里。
低矮的土坯房,昏黄的油灯。
母亲坐在炕沿上,借着微弱的光线缝补他破旧的衣裳。
她的手指粗糙,针脚却细密。
父亲蹲在门口,沉默地削着一根木棍,给他做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