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枝正在摆弄手机,嘀嘀咕咕地听不清在说什么,哪怕穿着白大褂,一副很专业的模样,看上去仍然天真稚拙。
在时枝看过来之前,他收回了视线。
回钱医生的消息。
【C】:失眠的话起来去ICU转一圈
这条消息发出去,布帘后面立刻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时枝惊了下:“睡得这么香?”
程彻不动声色:“嗯。”
时枝趴到桌子上,在纸上写字,写完后摊开给程彻看:“好无聊啊,你觉得我要不要去病房找阮溪聊人生?跟她一起痛骂渣男?”
程彻一目十行。
他低下头看心电图,薄唇微动:“病人需要休息。”
时枝泄气地趴下来,下巴磕在桌上,琢磨着怎么打发这无聊的夜晚,还没响出个所以然,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没响到第二声程彻就接了起来。
“喂?我是,”他神色一凛:“车祸吗?”
时枝立刻坐直了身子。
“马上来。”程彻挂了电话。
时枝跟着他站起来:“急诊打来的吗?出车祸了吗?我可以做些什么?”
“你跟着我。”程彻扣上白大褂的纽扣,跟早就从布帘后面冲出来的钱医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朝门外走去。
很快,走路变为跑。
空旷的医院走廊上,匆忙的脚步声次第响起,灯跟着亮了一路,时枝紧跟着程彻,做个安静不添乱的旁观者。
电梯下沉。 相比楼上的静谧,急诊室可以用乱作一团来形容,永远停不下来的电话铃声,救护车鸣笛声,担架晃荡发出刺耳的声音,医生护士抢救时发出的指令。
“准备输血!”
“插管!” “程医生你跟人换夜班了啊?病人马上到!”
伤口,淤青。血,血,血。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忽然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大脑不断地发出指令不要再看下去了,但目光却像被胶住了般,死死地定在不停推进来的病床上。
这不是片场的布景,不是番茄酱,不是谁喊了“卡”就能终止悲剧。
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心外科来人了吗?”有护士喊道:“马上要送进来个突发心脏病的病人,需要立刻手术,准备好担架氧气,动作快点!”
程彻从人群中抬起手,语气仍然平静:“来了。”
短短的两个字如同天籁般,把时枝从窒息中扯出来,她勉强恢复正常呼吸,正想到程彻身边,却见门口有人冲了进来:“让一让!让一让!”
血腥味再次弥漫了整个胸腔,她终于控制不住转过身干呕起来。
“钱医生你先跟着上去,我两分钟后到。”程彻的声音由远及近,到她面前时刚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她的手腕就被抓住了:“跟我来。”
程彻的力气大,她被拽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被程彻带出了急诊室。
晚风吹来的新鲜空气盈满胸腔,她像活过来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混乱的大脑在逐渐清明,她听到程彻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的团队是怎么想的,”程彻的语速很快,冷漠地像凝着一层冰,刺骨的凉:“但是医生并不是你体验了一两天就能体会的,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程医生!”时枝叫住他。
程彻顿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时枝的嘴唇颤抖,她想反驳程彻,解释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又想跟上程彻展现自己的不屈不挠,万般委屈涌上来,压得喉咙生疼,却只问了句:“你为了带我,跟别人换了夜班,是吗?”
程彻的背影静了下。
他没说话,径直走进了急诊室。
喧闹和恐慌关在了门内。
也把时枝关在了门外。
时枝坐在急诊室的花坛上等林琼琼。
应景似的,天降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白大褂上,直到有人来问她4号楼怎么走,她才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你——”问路人被她的美貌惊了下,旋即眼前一亮,声音也抬高:“你是明星吧?”
“你认错人了。”时枝低下头。
“明明就是时枝!”问路人自顾自地兴奋起来:“我|□□居然在这里碰到大明星了!”他打开相机:“来来来合张影,你站起来我搂着你。”
时枝闭了闭眼,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