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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18页)

直到他用枪顶住她的额头,稚嫩的声音和这个冷酷的举动形成诡异的反差——

“打掉这个孩子,我会给你一百万欧。车就在外面,跟我出去。”

女人惊恐地跌下沙发,跪爬到他脚边,痛哭流涕:“不要杀掉我的女儿……大少爷,求你,求你不要这样……你的父亲会生气的……”

时霂四肢冰凉,好似血液不在流。不是这个女人的哀求,而是他的小腿感受到了女人高高隆起的腹中,那个胎儿在动,仿佛也在恳求他。

他觉得自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丑陋,残忍。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想要留下妹妹,留下妈妈,有什么错呢?他犹豫了,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握枪的那只手变得僵麻。

提前回到别墅的沃尔特看见这一幕,惊恐地直呼上帝,“弗雷德里克!你在做什么!”

“放下你的枪!立刻!”

时霂缓缓回过头,视线落在自己父亲身上。

十二岁的少年远远没有父亲高大,应该在父亲的羽翼下享受着庇佑,接受着引领,表达着崇拜,但这一瞬间的对视,他居然没有落下风。

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去审视自己的父亲,这个男人,并没有他想象得那样高大,伟岸,不是一个英雄。

父亲有很多的情人,这个捷克女人只是其中一位。这只是一个风流浪荡,四处留种,对家庭不忠的背叛者。

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成为他的父亲?

时霂觉得他不配。

这个捷克女人不是破坏他家庭的元凶,面前这个男人才是。

他忽然就想明白了,恨、愤怒、鄙夷、失望在心口交织,最后衍变为一种寂静。

“是你母亲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孩子。”沃尔特痛心疾首,脸上、眼中皆是浓浓的失望。

时霂已经不记得他当时是什么表情,只记得他冷漠地卸掉保险栓,子弹上膛,他开了一枪,不是对准这个捷克女人,而是对准自己的父亲。

父亲有什么资格对他失望?该是他对他失望才是。

“砰”地一声。整座别墅为之一震,捷克女人发出歇斯地尖叫。

沃尔特不可置信,狼狈地跪倒在地上,鲜血蜿蜒,他那种眼神,是看恶魔的眼神。

少年居高临下,审判着亲生父亲:“Everyfaultcarriesitsprice。”

犯错必有代价——赫尔海德家族的家训之一。这个富有了两百余年的庞大家族,为人类历史留下了无数智慧与箴言。

有关沃尔特跛脚的传闻,整个欧洲贵族圈中都对此讳莫如深,有人说是车祸,有人说是遇上枪杀,有人说是滑雪时摔断了腿骨。

海因里希先生亲自派人处理善后。这个捷克女人的孩子没有留下,茱莉亚腹中的孩子也没能留下。

因母体情绪太过激烈,胎心停跳,被迫流产。

…………

“抱歉……弗里茨……”茱莉亚深吸气,眼角不知不觉流下泪来,“我当时不该对你说那种话。我没有想到,我,”

时霂:“您没有想到我会当真。”

他自顾自叹息,“那时的我非常爱您,您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上。不过您没有错,母亲,您不需要有愧疚,您是受伤的那一方。”

那时。茱莉亚内心的弦被用力叩拨,发出剧烈的铮鸣,她流着泪,朝这个被她疏远了十七年的儿子走去,想要抱一抱他,想修正这一场错误。

“弗里茨。”

时霂礼貌后退一步,漫不经心地,“妈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他微笑着,“现在你有了两个女儿,她们都很可爱。”

父亲除了他以外还有很多孩子,母亲除了他以外也有很多孩子,只有他是一个存在于夹缝中的独立体,也只有他仍旧记得那个在母体中尚未成形的妹妹,永远留在了墓地。

茱莉亚尴尬地定在原地,她抹去眼泪,轻声:“嗯,过去了,你愿意带你喜欢的女孩来见我,我很高兴。”

时霂唇角保持着微笑的礼仪,眼眸却懒得再假装,寡淡地投向远处,“大后日的仪式不劳您出席,我已经选好了作为见证的亲属,等到婚礼那日,我会邀请您参加。我知道要您爱我很难,我也不需要了,不过妈妈,我的未婚妻很需要您的母爱。”

他一字一顿,冷静地下达命令:“这几日,请您务必像对待Sofia和Livia一样对待她。她是一个想念妈妈的孩子,我希望她能在您这里得到母爱的感觉,即使是假的也没关系,不要让她看出来你在演戏。”

茱莉亚面色苍白。

“请您不要让我失望。”

时霂行了一个绅士礼,十二岁的少年和如今二十九岁的成熟男人在某种意义上重叠了,随后他转身离开,去了海边,用手挡住海风,点了一根细枝雪茄。

他在十二岁那年,成为了一名虔诚的天主教教徒,时任教皇亲自为他洗礼。

宏伟的圣彼得大教堂中,阳光穿透彩色穹顶,唱诗班的乐声轻盈,宛如天国而来,他跪在巍峨的青铜华盖宝座之下,受难耶稣像高悬于头顶。

他紧握十字架忏悔,从此剔除了身生父亲作为他的父,他选择天父成为他心中真正的父。

他决心以“父亲”来要求自己,要温和宽容,仁慈智慧,要权威,强大和秩序感,他不会成为沃尔特那样失败的男人,被妻子憎恨,被儿子摒弃。

他不需要父亲和母亲,也能得到归依和指引。时霂安静地望着大海,一缕烟灰顺着海风飘落。

所以他的小鸟也不需要父亲和母亲。

他会当她的爸爸、妈妈,任何她渴望的。

时霂告诉宋知祎,他们会在罗马停留四天。之所以是四天,是哪怕资本家要吃人,那件华丽的高定婚纱也至少还需四天才能赶制出来。这已经是品牌方给出的极限时间,哪一件婚纱不是得五个月以上才能做好?他们品牌的客人订婚纱都是乖乖提前两年起等!

整个手工坊的八十多名工人停下手头所有工作,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就为了赶制这件婚纱,最让他们头秃的是,这件婚纱过后,还有另一件更加华丽、繁复、重工的婚纱,交货时间是三个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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