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赫尔海德先生拥有这个世界上顶级的财富,顶级的权势,他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畅然无阻,但在这里,在他最想抵达的地方,起不到任何作用。那简单的一道透明闸门,他过不去。
他知道他的小鸟就在这座城市路氹区金茜王冠度假村,他知道准确的坐标,但抵达不了。
时霂安静地望着蓝天,清瘦的背影有着浓烈的悲伤,他站起来,往前走,来到落地窗前。
时霂就在这面玻璃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先是惊骇,随后是恐慌,不解,像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这是谁?这个阴郁潦倒比吸血鬼还羸弱的男人……是他?是……他?
时霂忽然转过身,疯癫地往vip包厢闯去,一群属下搞不懂发生了什么,都忐忑地跟上去,主要是怕老板真的疯了。
时霂大步跨进包厢的洗手间,把门重重关上。
镜子更加清晰地倒映出他此时此刻的模样,鬼样子,完全是鬼样子。时霂颤抖地摸上自己的脸。
他饱满富有弹性和血气的皮肤变得苍白,透着干瘪滋味,两颊的脂肪褪去,加上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使得整张脸越发凌厉,甚至到了有些凶的地步。他的蓝色的眼睛透着死寂,丰盈的金色头发也枯涩了。
还有他健壮的身体,瘦了整整两圈,甚至都撑不起他上半年新订制的风衣。
还有小鸟最喜欢埋的地方……他的胸肌,没了。
他瘦成了t台上那种不健康的,没有血色的纸片男鬼。
——“你现在又老又丑又疯癫,她见到你只会讨厌!”
时霂大脑发空,一阵阵发空,眩晕,他差点栽下去。
此时此刻的他,根本没有资格做小鸟的Daddy。一个丑陋疯癫的男人怎么能做那么可爱旺盛的小鸟的Daddy。
时霂就这样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审视自己的灵魂,整整一刻钟,他走出了洗手间。
哈兰守在门口,他一出来,就说:“先生,入境而已不是难事。我们想想办法,走上层关系,不可能进不去,先生………”
“告诉机组,准备回国。”时霂淡淡地吩咐。
哈兰:“回国?”他们连夜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过来。
时霂微笑地看着哈兰:“哈兰,我不能这个鬼样子去见她。不能。我现在去见她,我会彻底失去她。”
他现在去做什么呢?去发疯?去忏悔?去乞求原谅?还是去把她绑回德国?这只会让小鸟厌恶他。
而且他连小鸟喜欢的宽厚胸膛都没有了,如果小鸟需要他哺育,他能拿什么?拿出一排排骨惊吓她?
他已经知道了小鸟在哪里,小鸟不会飞,她就好好地在这里,有了工作,有了家人,有了她的宫殿,她的王冠,她会很好很好。
那她也值得拥有一个最好的Daddy。
时霂的理智战胜了疯癫,他决定制定一个周密的,万全的,妥帖的计划。不论是入境中国,还是恢复身体,还是出现的方式,还是如何让小鸟的家人接受他,都需要一番谨慎筹谋。
他只有唯一一次机会来到小鸟的王国,他不能出任何纰漏。
哈兰一惊接着又是一喜,“您……想通了?”
时霂点头,凝视着远处的蓝天白云,他即使成了这幅样子,依旧有着不会跌落的从容和高贵,“你说得对,哈兰,她的家人的确对她很好,我不会让她在我和家人之中做选择。”
一个好的Daddy不会制造麻烦,而是解决麻烦。
Daddy爱他的小鸟,那就会让小鸟得到世间最好的一切。
第44章献给国王
一晃过去数月,又到一年农历新春。
新年永远是澳城最热闹最繁忙的时候,城市喜气洋洋地迎接着大量内地而来的游客,金茜旗下的所有客房都在春节前一个月全部订满,度假村内的各个餐厅都人满为患,连吃顿火锅都要排队叫号。
尤其是金西酒店,三家度假村里,这家年代最久远,是老派豪华的代名词,和另外两家主打高奢顶奢的酒店相比,价格相对较低,但这次,金西酒店的套房价格已经直逼金茜花园,依旧全线售空,日期排满到了元宵节后。
去年年中,宋知祎空降到金西酒店当副总,主导了酒店整体翻修更新。翻修阶段酒店都在停业状态,为了赶在这个春节重新开业,宋知祎可以说是废寝忘食,上进到孟修白更害怕了,一度想把这个项目换人来做。
孟修白希望女儿能挑起重担,可女儿废寝忘食地挑重担,他简直是看不下去,心疼。
基建项目辛苦又繁琐,不止要把控时间和成本,还要在预算内把每一笔钱用到最精。各种材料的选择,装修风格的定稿,家具装饰品的订购等等,到了施工阶段,更不能松懈,要监工要巡查,还要和施工方协调博弈,可以说非常锻炼人。
宋知祎才二十二岁,没有公布身份就直接任职握有实权的副总裁,还能调度总部下批的七个亿专项资金,一开始自然引起了各方猜测,不过时间一久,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基本上默认了这个小姑娘就是董事长的亲女儿,不然董事长发疯了要启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女仔?
宋知祎知道大家私底下都把她当关系户,吹捧她的同时心里并不服气。
孟修白当然听到了风言风语,他身处上位要有上位者的气度,不可能因为这些口舌之纷出面,只能去开解宋知祎:“爸爸让你主导这个项目不止是因为你是我女儿。你脑子年轻,审美好,又不会在钱上玩名堂,比一些思维固化的中年人强很多,他们的确很有经验,但就是太有经验,反而不清爽,你年轻并不是缺点,你明唔明,崽崽。”
宋知祎点点头,非常实诚地说:“我没有觉得委屈,爹地,我本来就是关系户啊,我还是集团最大的关系户!他们说的没错。”
孟修白沉默:“……………”
“我老老实实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我不管他们怎么说。妈咪这么厉害了,还不是有黑粉。”宋知祎想得通,因为没办法啊,她爹就是董事长,总不能把自己爹给换了。
别人爱说就说吧,她只要不丢父母的脸,当一个努力的关系户,也还不错。
“确定?没人给你难看吧。”
“没有!我给别人难看还差不多——不对!我也不会故意为难别人。反正大家一起努力工作赚钱,最好谁都不要给谁难看。”
女孩的眼眸格外柔软,不是脆弱的软,是慈悲的软。
她内心太丰盈,甚至有一抹神性。太美好人只有两种结局,更美好,或者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