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魇问:“沧溟院?”
“嗯。”
钟离净一身白衣很快被藏在宽大的斗篷下,拉上兜帽,惊艳容颜也被藏起了大半,他擡手露出手腕上的银蛇手镯,“趁白乘风被顾师叔祖叫走,院中无人,我们再去我上次偷偷进去过的密室看看,上回我在密室发现的舅舅的鳞片,如今还在不在。”
这个房间处处都有白乘风的痕迹,也处处都有钟离净多年生活的痕迹,谢魇又是嫌弃又是不满,想在这里留下自己的痕迹将白乘风的东西掩盖过去,又深知眼下不是时机,便暂且先记下,点头回到银镯中。
钟离净满打满算在九曜宫住了数十年,对九曜宫的熟悉深刻入骨,如今修为大涨,想要避开巡逻的弟子更是轻而易举,趁着夜色将近,他很快到了白乘风的沧溟院附近。
他隐去身形,掐诀将护院法阵打开一道缝隙,便潜入了沧溟院中。白乘风的沧溟院还是先前的模样,并无变化,不过钟离净却不再是先前的修为,要在不惊动後殿门前的符箓的情况下混进去根本不算难事。
寝殿还是上回来的样子,书案前倒放着一卷看到一半的道经,这次香炉里的药香应当是燃尽了,钟离净谨慎地走进房中,行至床前,青龙浮雕上的密室入口通道还在。
钟离净放出神力封住银蛇手镯泄漏的妖气,传音告知谢魇:“密室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谢魇应了声好,收敛起妖气,避免触发院中法阵。
钟离净以为他上次混进来一回,白乘风就算没有发现,知道沈星渊进来过,也会修改密室入口的法阵禁制,没想到入口处法阵禁制毫无变化,这实在不像白乘风的性子。
可已经来了,钟离净迟疑须臾,便飞入密室入口。
密室中也如钟离净上回来时一眼,书案上仍堆放着一大堆古籍。钟离净擡脚跨过地上若隐若现的符文痕迹,走近书案,谢魇咦了一声,说道:“地上这些纹路有些眼熟。”
钟离净道:“这是隔绝窥探的古阵,若非找到入口,在外面是看不到这处密室存在的。”
谢魇恍然,又问:“这里到底藏了什麽,让白乘风如此警惕?这里也没有地方可以藏啊。”
这密室着实不大,就这麽几盏灯台丶一张书案丶一个蒲团,堆着些古籍玉简,可就这麽明晃晃放在桌上的东西又有什麽可藏的?
钟离净也不清楚,边走边说:“上回便是在这里发现了舅舅的鳞片,还有一枚带有海国气息的玉简,不过担忧白乘风发觉,我没有拿走,也不知道那玉简里究竟是什麽。”
他说话间已然走到书案前,书案上那堆古籍摆放的位置与他上回来时有些变化,古籍还是之前那堆古籍,但除了这些古籍玉简外再无其他,钟离净仍不免紧蹙起眉头。
“不见了。”
谢魇藏身银镯中,也能在钟离净的神力掩护下用神识窥探外界,自然也没找到钟离净说的玉简和鳞片,他道:“也许是白乘风藏起来了。而且那鳞片,还落在了天道院。”
钟离净闭了闭眼,轻叹道:“罢了,早知道老院长已经将鳞片交到我手上的,怎会还在这里?既然玉简也已经不在,我们走吧。”
谢魇听他语气有些低落,本想安抚他,忽又惊呼一声,“阿离莫急,你到蒲团上坐下看看。”
“什麽?”
钟离净不清楚他什麽意思,走到蒲团前屈膝坐下。
“怎麽了?”
谢魇道:“阿离,看桌下。”
钟离净垂眸望去,这张书案下空荡荡的,只是青石地板,看不出来有什麽东西,可当他放出神识窥视,却隐隐察觉到一缕剑气。
“剑气?”
谢魇道:“不错,这下面,似乎还藏了什麽东西。”
钟离净屈指敲了敲书案下的青石地板,声音沉闷,听不出来什麽,可当他坐在蒲团上重新打量起密室周遭的防窥探古阵时,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这密室中刻满了法阵,唯独这书案周边半丈全无法阵痕迹。”
谢魇猜测道:“这方寸之间说不定藏了什麽秘密。”
钟离净肯定道:“那这方寸之间定也有破绽可解。”
他正要起身寻找破绽,腰间珍珠挂坠上缀着的琉璃珠忽而亮起来,镜灵的声音传到耳边——
“主人,无锋剑有异动。”
谢魇也听见了,“无锋剑也算是出自九曜宫吧。”
还是初代宫主顾无名的剑。
钟离净思索了下,放出琉璃珠内同金鳞剑丶镜灵挤在一起的无锋剑,这开了刃的断剑甫一出来便急躁地就在密室四周飞了一圈,又飞回钟离净面前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谢魇问:“这是什麽意思?”
钟离净看向身下蒲团,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握住断剑剑柄,起身退开半步,挪开蒲团,手持断剑一剑刺入地面。本该穿透青石地板的灵剑在半空便停滞下来,方圆半丈的青石板上显露出一个金光法阵,几缕电光缠上断剑剑锋,逼出一道剑气。
紧跟着,钟离净感觉到脚下这块青石地板在往下坠去,密室中随即响起了轰隆隆的闷响。
谢魇惊道:“阿离当心!”
青石板很快便稳稳停下来,入目却是一片冰天雪地,准确来说,是一座隐藏在沧溟院之下,又被冰霜完全覆盖的一座宫殿。钟离净站定下来,提剑走下石板,望向前方。
“好冷的剑气。”
透过厚重的冰霜,钟离净能看到宫殿门前的雕龙梁柱,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冰雪,饶是他修炼到这个地步,仍是感觉寒冷刺骨,这些有形又无形的外物,皆是剑气所化。
手中断剑仍在发光,钟离净能感觉到它是在催促自己往前走,便一步步慢慢走近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