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声音高昂,清越;有的声音低沉,浑厚。它们彼此呼应,重叠交织。就像是罗网一样,将甲壳虫般的吉普车包围。
不,是将整片山林包围。
“操!什么情况?”车内的蔡班长猛地推开了车门,拔出了手枪,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汽车兵惊恐地喊:“小王,班长,都快上车啊!”
人没上来,他不能丢下同志自己跑。
公路两侧,暗夜笼罩的森林里。一对接一对亮起幽幽的绿色光芒,就像是鬼火。
从一对,迅速扩展到十几对。密密麻麻地浮动在齐腰深的灌木丛中。
有什么踏在枯枝中,沙沙作响。
汽车兵猛然爆发出一声哭腔:“狼!是狼群!”
他是三个同志中,经常往返山路的,对各种野兽的叫声有丰富的经验。
但是,这样被狼群包围,是第一次。
与此同时,陈月生飞速倒地,直接滚入自己刚刚新鲜撒的尿液中。
他是大山里最好的猎人,从一开始进入这片山域,他就闻到了狼群的气息。
一路的嚎叫,是在放松押送他的战士的警惕。不断的配合喝水,就是为了制造小解的这个机会。
他是大山的儿子,这是他的主场!
他全身沾满尿液后,顺势一滚,滚入路旁陡坡下的浓郁黑暗中。
鬼火一样亮起的绿眼睛,有一对向他飘过去,闻到那股浓烈到难以忍受的腥臊味,立即又折了回来。
狼最讨厌的就是尿液。
十几对绿眼睛团团围住吉普车,跃跃欲试。
陆宸烽听得又惊又怒,忙问:“蔡建设他们现在怎么样?”
通讯兵沮丧地回答:“王红兵被狼咬成了重伤,陈水生想趁乱跟着他弟娃逃跑,被狼咬穿了腿,蔡班长为救陈水生,肩膀上被咬了一口……”
“连开了好几枪,狼群都不散。幸好,吉普车还能发动,他们拼命抢上了车,才冲出了狼群的包围。”
但是,陈月生跑了!
45?楚爹楚母
◎家属区的氛围◎
楚星在火车上美美睡了两天,养足精神,终于到了京市。
相隔四十多年,再看见京市,楚星几乎不敢认。
京市西站此时根本就没有建,他们到的是老旧的京市站。巨大的广场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成千上万辆自行车停放在广场四周。
后世的摩天大厦,现在根本没有,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平房和筒子楼。她背着背篓,赵强帮她拎着行李,两人一路坐公交转了好几次,终于到了原主在海淀的家。
她爹是光学仪器厂的车间副主任,所以从原主出生起,一家人就住在厂里的家属区。
京市人友善热情,一口京片儿,随便一个老百姓拉着你就能侃半天。赵强自从车上遇到人贩子,就绷紧了神经,此刻都彻底放松下来了。
两人走到厂区,这种氛围微妙的变了。
光学仪器厂属于当时的高精尖产业,属于保密技术。因此,厂区的管理也很严格。
不但进厂有出入门岗,需要带着介绍信,登记才能进。就连那一溜灰色院墙的家属区,保卫科也派了专门的家属区门岗在这里设了岗亭,登记出入访客。
楚星根据原主的记忆,带着赵强,熟门熟路的走过去登记。
岗亭里,一个五十多的老年人,戴着红袖章,正在看报纸。
“孙大爷,我回家。”楚星打了声招呼,就想进门。
老孙头听见声音,放下报纸,看见楚星,愣了一下:“老楚家三丫头?你这是打哪儿回家呀?”
不等楚星回答,一双瞪得溜圆的老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强。
赵强一个战场上浴血奋战,不畏生死的排长,都被那眼光看得毛毛的。
楚星笑着说:“外地,刚下火车。我还带了好东西回来,一会请你吃啊,孙大爷。”
孙大爷溜了眼她背上的背篓,又溜了眼赵强背上一个包,手上两个包。想扯出个笑容,但那笑也是倒笑不笑,意味深长。
“我们走了啊。”楚星打声招呼就想走。
孙大爷:“丫头,慢点。你是我们厂里的家属,随便进。这位同志……是解放军吧?进来登记。”
前线军营本来就是保密等级更高的军事单位,赵强平时出入,不但要登记,还要对每天更换的口令。所以,他倒不觉得什么,掏出军官证,递给对方检查登记。
孙大爷看了眼证件,随口赞了句:“小伙子不错啊,这么年轻,就是解放军的排长了。”
赵强憨憨一笑,没说话。
“咦,云省?”孙大爷飞速从证件上抬起了眼,看了眼赵强,又看看楚星。
赵强:“大爷,云省咋啦?”
孙大爷:“没咋,没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