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燃终于动了动。
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份检查报告单,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各种数字和医学术语,最下面是一行手写的诊断结论,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肺癌,晚期。”
陆燃的话才刚起头,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陆择盯着桌上那份检查报告,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扎得生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斯聿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掌心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没有说话。
但陆择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抖。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落在报告单上,一动没动。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霍景彦知道,这是他在极力压抑什么。
环在褚席之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摩挲,无声地传递着温度。
余臣坐在窗边的藤椅里,手里那杯茶早就凉透了。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张温和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着白。
“肺癌晚期。”褚席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地念出那四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他就去查了。”陆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天他打电话给我,让我陪他去医院。我以为是检查……可到了才知道,是去拿报告的。”
他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
“医生说,如果不治疗,最多还有一年。”
一年。
听到这个数字,陆择攥着沈斯聿的袖子力道一紧,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那治啊……现在医学这么达,肺癌又不是不能治……”
“他不治。”陆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事,“他说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被仪器管着。他说想带着画笔,去完成他环游世界的梦想。”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闭着眼,指尖在霍景彦手背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一年。”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陆燃脸上,“就剩一年了,他都不肯治?”
陆燃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陆择从沈斯聿怀里探出头来,狐狸眼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那也不能不治啊……我们劝他,我们一起去劝他——子吟不会不听我们的——”
“他不会听的。”余臣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余臣放下茶杯,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逆着光,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格外清晰。
“他连陆燃的话都不听,你们觉得,他会听谁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得让包厢里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