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事,当年就该说清。而今时过境迁,她又如何自证清白?”凌无非道,“你二人与她年岁一般,日夜相处,尚且不信她为人,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掌门?”
“此事说穿,不过是你担心办事不利,受到责罚,才会如此咄咄逼人。你想成全自己,又有谁来成全她?”
他字字珠玑,说得朱碧毫无还嘴余地。坐在一旁的沈星遥听完这话,心下一时感怀,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你不要以为把我师姐说成坏人,就能混淆视听。”林双双撇了撇嘴,拉过怔怔不言的朱碧,嗫嚅说道,“师姐你不要听他们胡言乱语,我们才不是那种……”
“不必说了,”朱碧面色沉重,缓缓看向沈星遥,道,“星遥,他所说的这些,你都认同吗?”
“言尽于此,不必多说。”沈星遥神色如常。
“既然你也这般看我,我无话可说。”朱碧重重叹了口气,道,“只是师尊如此用意,我只担心……也罢,从此山高水远,各自珍重罢。”
她说着这话,越发无力,拂袖转身便走,连头也不回。林双双见了拔腿狂追,早没了半点置气的心思。
“走吧。”沈星遥心中顾虑被凌无非方才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虽怀感激,却也算不上有多么好受。沉默良久,快步行至巷口,远远看着一双师姐妹的背影,怅然停下脚步。
“师姐,你在想什么?”徐菀上前问道。
“说不上来。”沈星遥缓缓摇头,“师尊突然如此,必有她的缘由。我这三年以来从未招惹过何人何事,总不可能出在我这一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们说不出口的,这是当年苦心设计,逐我下山的真正理由——”
此番推论,气头上的朱碧、林双双二人无一人听见,匆促之间已然走出老远。
可在前头的朱碧,忽然又停了下来,回头一把拉住林双双:“遭了!”
“刚才我们是不是都没问过,那个一直在旁边插话的男人究竟是谁?”
林双双尚未回神,被她问得一愣。
“一个全不相干之人,三言两语便能挑拨离间我等同门,能是什么好东西?”朱碧眸光骤紧,“他跟着星遥阿菀,只怕另有什么目的。”
“那……”林双双的思绪显然跟不上她,只得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再折回去,打也是输,说也说不过,又能怎么办?”
“既不可正面交锋,只能暗中跟上。”朱碧略一思索,似是下了决心一般,“我们回去,继续跟上他们,看看此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还是算了吧。”林双双显有芥蒂,“就算旁人要害她,我俩加起来,也不是沈星遥的对手,能帮得上什么呀?”
“你就这么厌恶她吗?”朱碧困惑不解,“适才我在劝说她时,你这嘴也停不下来,总是刺她,是不是根本不想让她同我们回去?”
“我没有……”林双双心虚地低下了头,“只是觉得,她不在师门,眼里边清净多了……当初她还在扶摇殿的时候,就处处压你一头,现在好不容易走了,扶摇殿里武功才能最高的,同辈弟子里只有你了,这有什么不好吗?非得让她回去,接着压你一头吗?”
“林双双!”朱碧听罢大怒,喝道,“我竟不知,你抱有如此私心!只因你技不如人,便要将所有本事高于你的通通驱逐是吗?要是人人都如你这么想,琼山派早就完了!”言罢,一把甩开她,兀自离开。
“师姐……师姐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双双这才慌了神,踏着小碎步,赶忙追了上去。
第21章。情思暗生(一)
天色入夜,梢头弦月如弓。
郊野荷塘水畔,空地升起篝火。沈星遥怀抱一把柴火,俯身放在火旁,余光掠过荷塘,看着疏冷光下,一池谢去的花叶,似也被勾起心底伤怀,轻声叹了口气。
“师姐,”徐菀笨拙尝试地添了几次柴火,都不得法,只好把这苦差事都丢给了一旁的凌无非,转向沈星遥道,“你说,朱师姐她们就这么回去,再同旁人一说,我也在这,会不会又惹旁人非议?万一掌门也……”
“那就看林双双打算怎么胡说八道了。”沈星遥不以为然,“她那张嘴,可伶俐得很。”
“你的那位林师妹,看起来对你成见颇深。”凌无非打趣问道,“她小时候挨过你的揍?”
“不记得了,”沈星遥道,“她武功不好,不会主动对人出手。”
“难道是记恨你不指点她?”
“朱师姐教过她不止一次,从未起效。”沈星遥说着,思索片刻,忽然睁大双眼,站起身来,一抱拳道,“对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徐菀两眼茫然。一旁的凌无非也愣了一愣。
“师尊应当很清楚,就算是朱师姐和林双双两个人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又怎会只派她们两人来找我?”沈星遥转念一想,“除非……”
“令师尊,应当了解你的品性。”凌无非若有所思,“她当知道,你若铁了心不肯回去,那位朱姑娘无论如何也拿你没辙。”
“管他那么多呢,等后头的人来了再说呗。再要不……躲着她们走总行了。”徐菀说着,忽又犹疑,“不过这一路去江南,沿途总总得找客舍下榻,总会露形迹的。”
沈星遥闻言,不禁蹙紧了眉。
“如果没记错,适才我并未对她们报过姓名,未必会被盯上。”凌无非说着,略一思索,道,“我倒是想到一个去处,可以让你们暂避风头。”
“哪儿?”师姐妹二人几乎同时开口问道。
“襄州。”凌无非道,“那有我父亲留下的老宅,平日只有几个负责打点的老仆役,没有其他人。”
“那便多谢了。”沈星遥道。
“不必言谢,”凌无非笑道,“我也正好打算抽空回去一趟,找些东西。”
于是三人连夜启程,避开大路,直奔襄州而去。等朱碧那头沿着足印寻来,已然人去楼空,等到这会儿,朱碧适才后悔没能问清凌无非的身份,以致毫无头绪,只能扑个空。
襄州凌家的老宅虽然多年没有主人家居住,却仍旧有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役留在其中打理。凌无非作为此间的少主人,时常也会从金陵回来探望,在月钱方面也从未亏待过几人。
凌无非口中的那位老管家姓王,在这已住了几十个年头,见少主人归来,立刻迎上前来:“公子不是前些日子还说过,要出远门办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