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慕青觉出凌无非气息渐弱,心下一惊,得父亲首肯之后,便立刻拉开那些七手八脚按住凌无非的人们,将他搀扶起身。
凌无非抬眼扫视一番众人,神情淡漠。他隐约感到下颌一阵疼痛,便随手抹了一把,低头瞥了一眼指间混杂着灰尘的血水,唇角微微一动,轻笑不语。
夏慕青见状不言,一面扶着他坐回原地,一面悄悄将那串白玉铃铛塞回他手心。
“凌少侠,你若有不满,大可说出来。”何旭说道,“我等也并非黑白不分,只是……”
“还有什么可说的?”洪纶瞪圆了眼,递出右手风火轮,直指凌无非道,“小魔头,受死吧你!”
凌无非冷笑不言,目光转向王瀚尘,见他有意躲避似的别过脸去,本能想要起身,却忽觉胸中暖流上涌,当即呕出一口鲜血。
夏慕青一惊,当即扭头望向夏敬。
凌无非心中郁结,对王瀚尘尽是不解与愤恨,加之身中剧毒,浑身乏力,呕出这口血后,便觉眼前一黑,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众人见状,一时愣住,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不如这样吧。”夏敬提议道,“他既中了七日醉,想来一时半会儿也逃不出去,我们派些人守在门外,看管一夜,等到明日再说此事如何?”
“这件事,白女侠似也牵涉其中,你们钧天阁怕是不好做主吧?”金海阴阳怪气道。
“对对对,”夏敬退后两步,笑着说道,“这我是倒忘了,那依你们看……”
“也只能如此了。”何旭只觉头疼不已,“各位前来我云梦山观礼,也无弟子随行,若要各位掌门长老看守此人,未免大材小用,不如这样,我派些人手在这看守,每三个时辰换一班人,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点头赞同。夏慕青也长长松了口气,起身退到父亲身后。随着落锁声响,此间人等逐渐散去,只留下凌无非一人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形容落魄,狼狈不堪。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地传来几声闷响,随即便听得锁声响动,耳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细缝,钻过一条人影来。那人走到凌无非身旁,悄然俯身,从怀中掏出一只白瓷小瓶,对准凌无非的嘴,将当中白色的药水灌了进去。
凌无非只觉浑浑噩噩间被药水呛住,本能咳了几声,艰难睁开双眼,却被一双手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黑暗中传来李成洲的声音,“听程渊说,那些人差点杀了你,我还怕我赶不上了。”
“怎么是你?”凌无非话音虚弱,坐了一会儿,忽然感到双手酸麻质感褪了几分,稍稍恢复了些体力,不禁蹙眉,问道,“你给我喝了什么?”
“当然是七日醉的解药了。”李成洲道,“我同你说,这个药是我从燕长老房里找出来的,等你下了山后,这件事就成了你事先从她那里得到解药,还用七日醉药倒了门外的师兄弟逃走。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能说得通,如此一来,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
“随你们怎么说。”凌无非从他手中接过剩余的解药,一口灌入腹中,道,“我现在服了解药,是不是再过七日便能恢复?”
“何止七日!你别想太好了。”李成洲道,“七日醉只有中毒之后立刻解毒,药性完全消除才只要等七日,你中的那支箭,淬了整整半瓶药水,又过了这么久,等彻底散毒少说也得过一个月。总之这些日子你就躲着些,尽量别让他们找到。”
“你说什么?”凌无非不禁瞪大双眼,“我还活得到那时候吗?”
“那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李成洲感慨道,“此事重大,我们几个就算有心,也没法帮你到底。”
“这我知道……”凌无非略一咬牙,道,“下山的路怎么走?”
“你等会儿。”李成洲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笺塞给他道,“地形图我也画了,几条隐秘的路线,都给你圈了出来,后山西面那条路最好走,也最快,你可以从那下山。”
“好。”凌无非点了点头,正待将手里的地图与白玉铃铛一齐揣回怀里,却忽然蹙起眉来,思索片刻,取下腰间银囊,随手抽出两张飞钱踹入怀中,剩下的一起递给李成洲,道,“把这个给星遥。”
“这是干嘛?”李成洲一愣。
“我不想等她有需要的时候,还要勉强自己向旁人开口。”凌无非道。
李成洲接过银囊掂了掂,不觉笑道:“我算是明白我和你的差距在哪了。难怪我与琳儿一波三折,那位沈姑娘,却能对你死心塌地。”
“陆姑娘不是原谅你了吗?”凌无非笑道。
“可她也放弃了比武。我总觉得……是我的错。”李成洲黯然道。
“凡事无对错,只有是否心甘情愿。”凌无非扶着墙壁站起身来,道,“多谢李兄相助,今日之恩,往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第108章。夜深花不眠
长夜渐尽,天色初明。
沈星遥陷落在黑暗的梦境里,一路奔跑呐喊,终于看到一丝光亮,当即伸出双手,抠入黑幕闪烁出亮光的缝隙,向旁大力一撕,终于得见天光。
她缓缓睁开双眼,坐起身来,愈觉后心阵痛不止,伸手揉了揉,却疼得发出“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醒啦?”坐在床边守了她一整夜的江澜一见她清醒,立刻两眼放光,精神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沈星遥扫视一眼屋内四周,道,“我睡了多久?”
“一天两夜,”江澜认真想了想,道,“从你在山里昏倒的时候算起,现在是第三天了。”
“这么久?”沈星遥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无非的伤势怎么样了?”
“他……他从山谷回来前就受伤了?”江澜瞪圆了眼,分外讶异。
“对啊,”沈星遥点头道,“他没事吗?”
“这个……”江澜整理一番思绪,拉过她的手,道,“你听我说,玉华门内的争斗,已经解决了,燕长老饮毒酒自尽,王长老被关在了牢里。”
“那就好。”沈星遥点点头道。
“可是……”江澜道,“昨天,施庄主的那位门客上山来,说是找到了带领天玄教四处作乱的魔头……”
“莫非……”
“他们说,我师弟是张素知的儿子。”江澜说道。
“胡说八道,这也有人信?”沈星遥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