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蓝镜海”深处,在这被时间遗忘的地底最深处,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更加幽深黑暗的裂隙中——
有“东西”存在着。
不是“深潜者协议”那种冰冷、侵蚀、充满扩张意志的存在。
不是“秩序维护署”那种精确、高效、不容置疑的管理意志。
也不是“原生信息聚合体”那种懵懂、好奇、渴望成长的生命冲动。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更加……“疲惫”的存在。
它已经在这里沉睡了多久?几万年?几十万年?还是从这片大地诞生之初,就一直在那里,无意识地、孤独地,释放着那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大地脉动?
它……是敌?是友?或者,根本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如同蝼蚁般闯入它梦境的尘埃?
我不知道。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丹田中那缕刚刚与它“同步”过的新绿,此刻正出极其轻微的、如同被惊吓后的颤栗,缩回了原本的角落,再也不敢轻易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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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坐在湖边那块冰冷的岩石上,面对着这片依然平静、美丽、如同梦境般不真实的地下之海,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沉的、源于未知的……敬畏。
这地底的世界,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神秘,也更加……不可测。
陈维还在沉睡。
“星尘”还在休眠。
而我,如同一个偶然听到创世神梦呓的凡人,独自在这永恒的蓝光下,消化着那一声跨越亿万年时空的、苍老的叹息。
远处,瀑布依旧轰鸣。
湖水依旧轻拍。
水滴依旧滴答。
仿佛什么都没有生。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那声“叹息”之后,蓝镜海恢复了它亘古的寂静。
我依旧每日盘膝坐在湖畔岩石上,闭目调息,但丹田中那缕新绿,仿佛受惊的幼兽,再也不肯轻易探出意识触须与大地脉动同步。它只是安静地蜷缩在丹田深处,以极其缓慢、极其谨慎的度,自顾自地生长着。
我没有强迫它。
那声叹息中包含的“孤独”太过庞大,那是一种越了时间尺度、越了生命概念、甚至越了“存在”与“虚无”边界的、近乎神只般的孤寂。我以区区千年道行、一具濒临崩溃的化身去触碰,如同蝼蚁仰望星空,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但我的内心深处,除了敬畏,也悄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亲近。
因为那种“孤独”,我懂。
山中千年,我何尝不是在无边的寂静中,独自吞吐日月精华,独自看草木枯荣,独自听风过松涛?那种与天地同寂、却无人可语的漫长时光,我曾以为是自己追求的道,直到下山,入了红尘,见了众生百态、喜怒哀乐,才后知后觉地现——
那千年孤寂,并非我选择的道。
只是我习惯了。
习惯了孤独,便以为那就是“清净”。
这声来自地底深处的、疲惫的叹息,如同亿万年后回响在山谷中的、我自己的回音。
我将这份感悟,埋入心底,没有对陈维提起。
第十二个“蓝镜海日”。
陈维的伤势,终于有了质的好转。他身上那些被浆池能量严重侵蚀的创口,大部分已经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粉红色的皮肤。虽然体力依旧虚弱,走不了多远,但已经能够自己走到湖边取水,采集苔藓,甚至尝试着用那些细韧的银灰色苔藓茎叶,编织出粗糙但实用的绳网和小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