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程知行整个人微微一震!
随即,一声低沉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叹,从他喉间逸出:“……成了。”
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众人心中炸响。
“阁主,看见了吗?清楚吗?”石大力第一个忍不住,急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
程知行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缓缓移动镜筒,似乎在追逐观察着什么,口中喃喃:“塔身……砖缝……檐角的风铃……第三层西南角,缺了块瓦……还有鸟,停在第六层窗沿,是只灰鹊,喙是黄的……”
他的描述越来越细,越来越具体。
这些都是仅凭肉眼绝不可能在三里外看清的细节!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石大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程知行这才缓缓直起身,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撼、狂喜与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甚至眼眶都有些微微红。
他将镜筒小心地从石墩上拿起,递给早已迫不及待的石大力:“小心端稳,轻轻调焦。对着那座塔。”
石大力几乎是抢一般接过来,手忙脚乱地架到眼前,学着程知行的样子调整。
下一秒,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住了,随即出一声更加响亮的怪叫:“我的娘哎!真……真他娘的……近了!那塔好像戳到我眼皮子底下了!瓦!瓦片上的苔藓都能看见!还有鸟屎!第六层窗沿真有鸟屎!”
这粗俗却无比真实的惊呼,彻底点燃了院内的气氛。
李大匠再顾不得矜持,从石大力手中近乎“夺”过镜筒,凑到眼前。
只看了一眼,这位饱经风霜、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匠人,身体便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沿着深深的皱纹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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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镜筒,仿佛抓着毕生技艺与梦想的结晶。
接着是陈瑜。
当他透过目镜,清晰地看到远方塔楼上那些被夕阳勾勒出的砖石纹理,看到以往只在纸上推算的光线汇聚,此刻化为了纤毫毕现的真实影像时,这位年轻的博士竟也失态地哽咽起来:“看见了……真的看见了……光线……光线真的可以这样……我们的算的……没错……”
苏宛儿是第四个。
当她清澈的眼眸对上目镜,远方的塔楼以从未有过的清晰与亲近扑面而来时,她先是屏住了呼吸,随后,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打湿了手中的记录簿。
她所记录的那些枯燥数据、失败参数、理论推演,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眼前这真实不虚的奇迹。
她的付出,有了最璀璨的回报。
每一个人,每一个参与了“窥天”项目的人,无论是最初的构想者,还是日夜研磨的匠人,或是埋头计算的术士,都轮流上前,亲身体验这划时代的造物。
每一次接过镜筒的手都在颤抖,每一次望向目镜的眼眸都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院子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惊呼、赞叹、乃至喜极而泣的哽咽。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这不是之前那个模糊晃动的影子,而是清晰、稳定、能将远处景物细节“拉”到眼前的真正的“千里镜”!
程知行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欢呼雀跃、激动不能自已的同伴,胸中亦是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架简易望远镜的诞生意味着什么。
它不仅仅是一件新奇的工具,更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全新观察世界的钥匙,一个将彻底改变天文、地理、军事等诸多领域认知的。
“阁主!”石大力兴奋得满脸通红,指着更远处京城方向隐约的城楼轮廓,“咱们能看看那边吗?能看清城头的旗子不?”
程知行点点头:“可以试试。但天色渐暗,光线不足,观测效果可能打折扣。而且,空气扰动也会影响远处目标的清晰度。”
众人立刻将镜筒转向京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