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力试了几次,要么度太快导致磁化紊乱,要么太慢效果不彰。
程知行在一旁指导,调整节奏和角度。
两刻钟后,针的磁力明显增强,隔着半寸就能吸引铁屑。
接下来是制作容器。
程知行让何船主找来一小段干燥的竹筒,截取两寸长的一段。
底部用融化的蜡封住,注入少量清水——水中加入几滴油脂,减少表面张力,让指针浮得更稳。
磁化的针穿过一小片软木塞,做成浮子,轻轻放入水中。
针尖指向南北。
但这只是基础。
“岭南多震动,船行、步行都会干扰指针。”程知行又用细铜丝编了一个小小的笼状支架,将竹筒悬在中间,铜丝本身有弹性,能缓冲大部分颠簸。
最后,他在竹筒顶端粘上一片薄薄的圆形纸片,纸上画了简易的方位刻度。
纸片中心留一小孔,用细线吊着一枚小铜坠——这是水平仪,确保观测时容器基本水平。
一个简易但相对可靠的指南针就完成了。
石大力如法炮制,在程知行指导下又做了两个备用。
他学得极快,到第三个时已经能独立完成大部分步骤,还在竹筒外刻了防滑纹,便于手持。
“试试效果。”程知行将指南针平放在甲板上。
指针稳稳地指向南北,轻轻晃动船身,指针虽微微颤抖,但很快恢复稳定。
石大力拿了一块铁器靠近,指针果然偏转,但移开铁器后,又慢慢复位。
“灵敏度不错,抗干扰能力也有提升。”程知行满意地点头,“但记住,这只是工具。岭南若真有强磁区域,它也可能失灵。到时候就要靠第二件东西。”
天色已暗,星辰渐显。
程知行抬头望天。
岭南的夜空似乎比北方更澄澈,星辰密密麻麻,银河如一道乳白色的光带横跨天际。
但陌生的星空也带来问题——许多北方常见的星座,在这里位置偏移,甚至有些低垂至地平线以下。
“天文定位,先要认星。”程知行指着北方天空,“看,那是北斗七星。但在岭南,它位置偏低,有时会被山峰遮挡。我们需要找到其他可靠的参照。”
他让石大力拿出之前绘制的星图草图——这是离开京城前,根据观星阁资料整理的南方常见星象。
“北斗不好用时,可以找‘南斗’。”程知行在星图上指出一组六颗星构成的斗状星座,“南斗六星,亮度不如北斗,但在岭南天顶附近,容易观测。还有‘老人星’,南方最亮的恒星,几乎常年可见……”
他一边讲解,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示意图,标注各主要星辰在不同时辰的位置变化规律。
理论讲完,开始制作星盘。
材料更简单:一块稍厚的硬纸板(用多层油纸裱糊而成),一根细绳,一枚小铜坠,一根可转动的指针。
程知行在纸板上画了两个同心圆。
内圈按角度等分三百六十度,外圈则按十二时辰划分。
圆心处固定指针,指针末端挂细绳和铜坠,作为铅垂线确保垂直。
“这是简化版。”他将星盘举起,对准北极星方向,调整指针,“真正的星盘要复杂得多,需要计算赤经赤纬、时角、地平坐标。但我们目前只需解决两个问题:一是确定正北方向,二是估算当地时间。”
他示范如何使用:先将星盘举平(靠铅垂线判断),转动盘面使指针指向北极星(或南天极附近的参照星),此时盘面上的北方向就与实际北方对齐。再看当前时辰对应的星辰位置,与盘面刻度比对,就能推算大致方位和误差。
“精度当然不如专业仪器。”程知行坦言,“但在没有其他参照的夜晚,它能保证我们不偏离大方向过十度。配合指南针和地形观察,足够在山区找到路。”
石大力学得全神贯注,连周侗、石岩等护卫也围过来观看。
这些知识对他们来说很新奇,但并非不能理解——常年野外行动的人,本就对方向、天色有直觉,如今有了理论支撑和工具辅助,这种直觉就能变得更可靠。
“阁主,我有个想法。”石大力忽然开口,有些犹豫,“您说岭南多阴雨,万一连续几天看不到星辰怎么办?指南针也可能失灵。那时候……能不能用地形和水流来判断方向?”
程知行眼睛一亮:“说下去。”
受到鼓励,石大胆起来:“我观察过,岭南的山虽乱,但大河支流多是南北走向,因为主要山脉是东西走向的。而且……树木的生长,阳坡和阴坡也有区别。阳坡树冠更茂盛,阴坡苔藓更多。如果结合这些,就算没有工具,是不是也能大致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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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程知行赞许道,“这就是格物精神的体现——不迷信工具,综合所有可用信息。地形、植被、水流、甚至动物活动痕迹,都能提供线索。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线索系统化。”
他当即让石大力把这个想法记下,并提议明天开始,每天安排时间专门观察记录沿途的地形地貌特征,尝试总结规律。
夜幕完全降临。
程知行让石大力用新制的星盘实际观测。
小伙子起初有些手忙脚乱,对星、调平、读数都不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