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沫苓耳边轰然传来嗡鸣声。
“怎麽,姜小姐不记得了?当时我打电话和你说沈郁琛死了,你死活不相信,非要将证据和通话记录交给警方,本来我都相信沈郁琛给的证据是真的了,打给你只是想再确认一下,没想到真给我诈出来了。”
记忆如潮猛烈翻涌着,姜沫苓倏然擡眼盯着那人轻挑的眉眼,胸腔剧烈起伏着:“原来是你。”
那人勾起嘴角,“当然是我了,所以我策划了那场车祸,就在科苏路,提取你的意识传输到这,正好能和沈郁琛作伴,这一年你们彼此也不孤单。”他撑在桌子上略俯身,“不喜欢?”
姜沫苓永远记得那一天。
沈郁琛离开家没过多久,一个陌生电话打来,她没接。
直到这个号码再次拨入,她才迟疑接起,电话里的内容她已经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自己拿着沈郁琛留给她的证据,以及通话录音前往警局的路上,被人从身後捂住口鼻,她失去意识前看见自己被拖上一辆漆黑的面包车,还有一闪而过的獠牙印。
眼前的獠牙和记忆中的獠牙重合,姜沫苓才恍然清醒。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和他都回来了,我们换个问题聊。”
“姜小姐看过邬小姐的监控,有何感想?”
吊坠轻晃了一下,朝她靠进一小步,“不如,加入她?”
那人还在说话,但是姜沫苓已经听不见了,她紧盯着眼前人向後退一步,心跳早就快要跳出嗓子眼。
就在这时,她的看见眼前人背後的投影屏上出现一颗红点在闪,闪动的频率规律清晰。
她盯了一会才反应过是摩斯密码,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盯着红点,心里开始默默转码。
一轮闪烁结束,姜沫苓已经没有刚才那麽紧张了,因为她翻译出了那段摩斯密码——
【别怕,我们在。】
【去窗户。】
她用馀光扫了一眼窗户,离她有点距离,她不敢贸然靠近。
正巧男人刚说完话,她深吸一口气,冷嗤一声说道:“程籁升,你真觉得你这样是对的吗?把无数无辜的人拖进来,满足你那卑劣的自卑心。”
“哦?”程籁升像是对她的话很感兴趣,就拉开椅子反过来坐在上面,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看她,“我卑劣?”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一把扯开自己的高领毛衣,一条骇人的长疤刺入姜沫苓的视线。
程籁升指着自己的脖子,声音低哑隐忍怒气:“你怎麽不说这道疤的始作俑者卑劣?”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我做错什麽了吗?就因为我那狗屁父亲是死刑犯,所以我就要背负上杀人犯儿子的罪名过这一辈子,我就活该被人欺负,活该被人打?”
程籁升看姜沫苓没有反应,胸口剧烈起伏着气极反笑:“我这是在拯救世界!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我都已经在这里处理干净了!籁忒世界是我这一生最伟大的创造,我努力经营着这里,就是要让所有和我有着一样遭遇的人学会反击!你们眼中的每一个弱者,都蕴藏着最强有力的力量。”
姜沫苓面无表情听完他的慷慨陈词,挑起眉扯了扯嘴角冷笑:“弱者?你在说谁?你吗?”
姜沫苓:“没有人是弱者,而你才是真正的弱者。只有弱者,才会费尽心思地用尽阴暗的手段来满足他那黑暗扭曲的心理。表面上美名其曰教人反击,背地里净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她盯着程籁升开始慢慢挪动步子,朝他身侧的窗户走去,语气依然平静:“你要是真觉得你是在拯救世界,那为什麽不敢当着大衆的面把你的这一套亮出来?”
“为什麽要频频利用邬裘对他妹妹的愧疚,逼他帮你做事,给你打掩护?”
“为什麽见到我们要来,你害怕得躲在这个暗无天日的角落?”
“因为归根结底,你自己也知道,这是无能的你,唯一能够填补内心缺失那块安全感的途径。”
“所以你在逃,你单纯的以为只要你不被抓到,把我们都扣在这,你的计划就能继续进行下去。”
“但你忘记了,你只有一个人,而我们是无数个。你的罪证,早就已经暴露无遗,即便我们死了,还有更多的我们。”
“而你程籁升,这辈子就只能躲躲藏藏。运气好,躲过去了,运气不好,你的命运就是死路一条!”
一句句话如针扎般刺进程籁升的心里,他倏然站起,整张苍白的脸变得扭曲可怖,他握紧拳头喘着粗气朝她靠进。
“不!我没有躲也没做错!错的是你们!是你们!”
姜沫苓站在窗户前连忙背过手去摸窗户的卡扣,咔哒一声她飞快扭头推开窗户,整个人跳出去,双手扒在外立面凸出来的石砖上。
身体悬空,底下是汹涌浑浊的大海,浪高翻涌,海沫飞扬到她的鞋面上。
程籁升阴狠的脸探出来,手里明晃晃地拿着一把匕首。
姜沫苓心脏骤紧,死死抓着石砖不敢放手。
纱布下的伤口又涔涔渗出血液,顺着手腕流下,滴落进底下翻涌的黑色浪潮中。
远处的闪电和滚雷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