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明显是想借坡下驴,好顺势护着她们四个走。
江蹊心领神会,反应最快。赤寰也似领略到主人意思,如活物般向下蜿蜒铺展,化作一道阶梯。他踩着阶梯往下走时,还顺手拽了把旁边发愣的阿慈和二狗。
力道不轻,多是催促之意。
江蹊落地站定后,敛袖垂眸,姿态放得极低。他顺着暮衡长老的话头接口认错,言辞恳切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阿慈这会儿也与二狗站到了旁边。她是心里发怵,见江蹊如此,便有样学样,将他方才那套说辞在嘴巴里又嚼了一遍,换了更直白笨拙的字眼,磕磕绊绊地跟着认了错。
她说完,胳膊肘悄悄捅了捅身侧的二狗。
可二狗仍直挺挺地站着,半点没有要低头的意思。
阿慈急了,又伸手去扯他袖口。
二狗还是没动静。
倒是一旁抚着心口,终于顺上气儿的沈棠先开了口:“长老明鉴!此事与弟子绝无干系!是她们三个联手将我强行掳来此地的!我百般挣扎不从,却无力反抗。长老,爹爹,你们定要为我做主,严惩这三个胆大包天之徒!。”
“暮衡长老。”沈万财胖脸上三分恳求,七分理所应当道:“小女顽劣,给飘雪宗添麻烦了。不过,既小女这般说了,那就定是与此事无关。望长老看在沈某薄面上,回去后要好好严查才是。”
这话偏颇得太厉害,上官贺秋看不过,又张嘴说道。刚安静了会儿的厅堂,这就又生了吵闹。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自上方传来。
此声一出,也让满厅再度归于寂静。
清晏尊主一双眼冷得不含半点儿情绪,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横:“暮衡,这人,你不必带走。”
暮衡长老脸色一变:“尊主,这是何意?他们毕竟是我飘雪宗弟子…”
“既犯了错,该挨的罚,一桩一件,也少不了。”清晏尊主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窥探各宗机密,扰乱苍溪会盟,岂是你一句带回管教便能搪塞过去的?”
坐在下首的宝都城主,忙笑着打圆场:“尊主息怒,息怒。江三公子年少顽皮,不过是好奇心重了些,绝非有意窥探。我宝都与瑶州江氏素有往来,可否请尊主看在江老家主的面子上,对江贤侄网开一面?”
八衍宗宗主也捋须开口:“江蹊此子天资卓绝,乃我九州日后栋梁。小辈偶有行差踏错,略施薄惩即可,若因此伤其根基,未免可惜。看在我八衍宗的面子上,还望尊主放他一马。”
沈万财拿出帕子,一边擦自己的满头大汗,一边道:“尊主,小女虽无知,可心性单纯。定是这两个怂恿了江三公子,这才掳走小女闯下这等货事。小女年幼,身子单薄,实在受不住惩处。”
暮衡长老见状,挪了几步,将阿慈与二狗挡在了身后。看似沉稳,可也不难听出他语气里面含着一股艰涩。
“尊主,这二人虽出身卑微,行事鲁莽,但终究是我飘雪宗弟子,尚需宗门规矩约束。可否容老夫将他们带回,必定…”
这种时候,阿慈才发现这平时在宗里,古板严肃的暮衡长老,原来是个嘴笨的老实人来的吗?怎么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话?说点别的啊?
孔雀都能被夸天纵之才了,沈棠都柔弱了。你倒是编点啊!
阿慈都着急。
然而,清晏尊主对这些人的求情置若罔闻。
他甚至都没再看任何人一眼,只抬起右手,并指如印,朝着四人的方向,轻描淡写地一按。
没有风声呼啸,没有灵光爆闪。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凝聚了三山之重的掌印破空而出。
接下来就有点招笑了。
这好像挺爱护的沈棠这个女儿的沈万财,是第一个跑开的。宝都城主与八衍宗宗主,竟就那么瞧着,连个护佑“贤侄”“未来栋梁”的举措都没。
最让阿慈心里不舒服的是暮衡长老。他就那么挡在前头,没有一丝一毫要抵抗的意思,看样子是要替她们四个生生受了这掌印。
凭什么?
一闲宗了不起啊?
他们老巢凌霄山还不是随便她和二狗闯?
护山宝剑都差点儿被二狗抢了,装什么?
思绪不过一瞬之间。
阿慈刚准备动,一抬头,便见上官贺秋亮出宝剑与那凌空而来的掌印刚上了。
他束发的青色绦带、垂落发丝与身上衣袍,皆被那掌印逼得猎猎狂舞。其脚下方寸之地,竟也无声龟裂,还向下塌陷寸许,可他执剑的手臂,却稳如磐石,寸步不让。
上官贺秋修为该是不低。
因为他挡着攻势,还能中气十足的骂人:“尊主!你看清楚了!这是我苍溪城!不是你凌霄山!这是我上官府!不是你一闲宗大殿!劳烦尊主要摆谱,还是回你的霞州摆去!”
“还窥伺机密?啥机密?咋就机密了?你们说啥有用的了?”
“这是我的地盘,我说让这四个小辈走!那你们就不能在我的地盘上随意打杀!”
可明显清晏尊主修为更高。
阿慈去拽二狗,低声道:“你快去帮他。”
二狗双手环臂,一副作壁上观的悠哉:“求我、就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