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无数只背生透明薄翅、身躯粗如手腕的诡异虫豸,如同溃堤污流喷涌而出。它们通体肉色,体表覆满黏腻的分泌物,不见眼目与四肢,只在头部裂开一张密布利齿的巨口。
数量更是惊人。
一团,两团密密麻麻。
千只,万只何止数万!
二狗反应最烈,几乎在那虫潮涌现的瞬间,便在外围连布十数重结界。光膜层层叠叠,分明是连沾上一星半点都嫌脏。
阿慈胃里翻搅,没忍住干呕出声。她强压着恶心,飞快催动飘雪令,眼见着最后一根柱子浮出了头:“快,插上就走!”
二狗再是不愿也无法,只得在周身覆上极薄屏障之后,才拧着眉疾冲而出。他一现身,那遮天蔽日的虫潮便如嗅到血腥般,齐齐调转方向,朝他疯扑过去!
阿慈还没来得及为他担忧,她们这处就同样遭了虫子的围攻。一层覆一层,把结界内的光亮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种看不见,比看得见更要教人头皮发麻。
振翅声还低沉又密集地漾在耳边。
阿慈甚至都觉得,已经有虫子爬到了她的身上。
好在江蹊及时捏了颗夜明珠出来,驱散来了一片黑暗,视线也变得清晰。
他刻意避开光膜外堆叠蠕动的虫体,只盯着手心道:“此物应是天魔虫。典籍有载,它们多生存于阴秽岩洞,以灵为食,万物可噬。因其寿不过七日,又极难繁衍,是以不足为惧。此物本应罕见,如今这般数目…蹊跷得很。”
话音刚落,温苓猛地抬手捂住了嘴。
激得阿慈都跳到了江蹊身边儿挤着,语气骇然:“你干嘛?你要吐?我和你说,你千万别吐,你吐了这里还能呆吗?会熏死人的!”
温苓鼓着腮帮子使劲儿摇了摇头,不得已喉咙一滚,愣是给强咽了回去。
她这动作,惹得江蹊又捂住了嘴。他手中那颗珠子也随之滚落,在脚下光壁上轻磕了两下,发出几声脆响。
光随声动,滚到了角落。也照清楚了光膜上数只黏腻虫体正在啃咬咀嚼的样子。啃噬所及之处,结界灵光便似被火撩了的宣纸,边缘迅速消融、蔓延。
短短几息,竟已啃穿了两三层。
“这玩意儿在吃结界!!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好恶心!!孔雀你还有啥法宝快拿出来阿阿阿阿阿!”阿慈的尖叫霎时变了调,刺得人脑子嗡嗡。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正死死扯着江蹊的肩膀。
这一扯,晃得江蹊那口强压下的恶心再抵不住,喉结剧烈滚动,脸色发白。就在他即将破功的一刻,一双冰凉的手却闪电般封住了他的嘴。
温苓不知何时已欺身上前,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情绪,只平铺直叙地落下三个字。
“咽回去。”
江蹊一双桃花眼没了笑意,面色更为苍白。
而啃噬声越来越近。
天魔虫身躯上的细节,也在眼里愈发清晰。
黏液所散发的腥膻味更是直钻鼻腔。
温苓没能让江蹊听她的话,反倒自己先受不住了,可她就是咬着牙硬憋。
阿慈则是被逼得都快把江蹊的肩膀捏碎。可惜,她也没熬住,再说不出一句来。只能咬着下唇、捂住口鼻,忍得眼眶都发红。
三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外面的结界,被一层一层地啃咬,眼睁睁地看着虫群越来越近。
就在虫潮即将啃穿倒数第二层的紧要关头。
光膜外堆积的肉山却毫无征兆地一滞,随即传来一连串粘稠的闷爆声。似有无形之手探入虫身内部狠狠搅动。
大片大片的天魔虫爆裂开来,化为飞溅的污渍。
它们消失得太快,太意外,以至于三人都没察觉到爆开的虫躯里,曾有极淡的黑气逸散。
威胁虽已解除,但结界内弥漫的恶心感却骤然加剧。因为整个光幕外壁上都沾满了虫子的碎肉、粘液,触目惊心。
三人死死捂着自己的嘴,都齐齐地望向了外头。
阿慈见二狗已将最后一根柱子插进了石台里。
她忙不迭地朝他招手!
快走!
快走!
二狗没着急,确定符文亮起,没何纰漏后,才掠至结界外侧。
他要进去,却见里头的三人几乎是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满脸满身都是一副“你别过来”的意思。
二狗憋闷。不再靠近,只迅速捏诀。
传送之力稳稳包裹住这片庇护之所。
空间扭曲,光影变幻。
下一刻,脚下触感一实,四人已从结界光壁走出,踏入了一片细腻微凉的沙地。略带腥咸的海风随之拂过身侧,规律的海浪声涌入耳畔。
这里是一处无人海岛。
某种紧绷的弦终于在此刻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