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暴力也罢。二狗非但没怒,眼底反而掠过一种极其隐晦的、近乎餍足的神色。
在她乱抓乱咬的间隙,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没加半分力道,只是手腕轻轻一旋,便借着她挣动的劲儿往自己怀里一带。动作干脆却不粗暴,刚好让她整个人都缩到了他的怀里。
阿慈猝不及防,就被二狗的双臂箍住。
不像温柔的拥抱,而是一种不容挣脱的禁锢。
二狗将下巴搁在她散乱的发顶,鼻子嗅着她发丝间的颜草冷香,右手还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然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怕什么。”
这并非疑问,而是陈述。他甚至未必能悟透她这滔天怒意里“怕”的根由,但他就是敏锐的感知到了。
“不是、妖精。”二狗停了片刻,似乎在想怎么表达,最后干巴巴地补充:“是、你和我。”
他手臂收紧了些,力道都快勒得她喘不过气,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讨论外头下没下雨:“第三次、要、你记得。”
阿慈不动了,趴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她意识到,和这只狼妖讲人间的羞耻、道理、威胁,全是白费力气。他自有他一套野蛮的行事章法。
过了好半天,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是一种暴风雨后、认清了现实般的清醒:“我饿了,到饭点儿了,我要吃饭。”
“好。”
“我要吃醉忘忧的菜,上次忘记存了。”
“好、我去、苍溪买。”
“还有酒水,我要把我的食盒塞满。”
“好。”
阿慈没好气地哼哼了两声,仍是带着抗拒的把他推开。随后自己扒拉过宝物堆里的一张毯子,蜷到角落就准备歇下。
她需要睡觉,需要食物,需要酒水。其他的,她半点也不愿再琢磨,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跳得她心烦意乱,阿慈索性闭上眼,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卯时一刻。
外头天儿还没亮,透过窗子能瞧见外头黑压压的,这黑又被一片片碎雪点缀,显出一派静谧清寂之态。
阿慈从戒指里出来,瞥了眼窗外,神思还不算清明,竟就裹着大氅趴到了矮桌边儿,开始书写了宗规。
这点儿动静吵醒了正在浅寐的江蹊。他缓缓抬眼,就见平日多是聒噪的人,此刻一头青丝披落,面容尚带惺忪倦意,动作迟缓而慵懒,难得的乖顺恬静。
而她身侧的二狗,含笑调息,哪怕他未言一句,都能觉察出他似乎心情颇佳。
江蹊面不改色的也起身继续抄写。
直到午时,阿慈还是一句未言。
江蹊慢条斯理地研着墨,语气温润如常:“阿慈姑娘这是转性了?一刻不停地抄了一上午的宗规,竟能忍住半句不骂。莫不是昨儿夜里”
阿慈没搭理他,不但没搭理,连个反应都无。
这让江蹊好生没趣。
又待黄昏时,阿慈头顶上的夜明珠毫无预兆的先亮了。
江蹊笔尖顿住,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沈棠肿着半张脸,见状冷哼一声,满满不甘。
二狗也停下,问道:“你的、怎么、亮了?”
阿慈就跟没听见别人说话一样。她眼皮都没抬,只默默放下笔,将那颗属于自己的夜明珠从支架上取下,握在掌心。灵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映得她低垂的侧脸有了几分漠然美感。
她站起身,拢了拢大氅,径直走到戒律堂紧闭的木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我的夜明珠亮了,我能出去了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门外传来守门弟子略显意外的应答,随着沉重声响,木门也被拉开一道缝隙。凛冽寒风裹着碎雪瞬间涌了进来,扑了阿慈满脸满身。
她微微眯眼,深吸了一口气。寒意顺着鼻腔,窜了满身,刺穿了她闷了一夜一日的昏沉与滞涩,也将她心头那股燥郁吹散了些许。
莫名痛快。
阿慈没回头,脚一抬,便跨入了门外纷扬的雪幕之中。
鞭刑设在执律堂偏殿。
领路的弟子面容肃穆,一言不发。
阿慈起初心里还想着,凡人之躯所受的刑法,应该就是挨两下寻常鞭子,咬牙忍忍肯定就能受过去。
可当她踏进偏殿,看清悬在正中央刑架上那柄暗红色长鞭时,她崩溃了!这玩意儿她还是知道的,唤做三生鞭。听着名字像是温和得很,实际上真抽起来,一鞭可破皮裂骨,二鞭可碎心魂执念,三鞭
没人挨到三鞭还是醒的。
和这东西比起来,和二狗睡觉那事儿还算啥啊?好歹睡觉是让人爽的吧,这玩意儿抽下来她还有命活?
阿慈转身就想走。
“宗门律法,一视同仁。鞭挞肉身,亦炼神魂。三鞭之数,望你谨记。”
执刑修士的声音在她身侧冰冷的响起。
毫无转圜余地。
阿慈被法术强行按跪在刑架前,一点儿动弹不得。她是案板上的鱼肉,既然躲不掉,那好歹得有骨气,不能让别给看扁了!
她还在这么劝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