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沉寂片刻。
旋即哗然骚动。
那群弟子与其说是连滚带爬地涌向殿外,不如说是大喜过望。脸上哪还有半点儿悲戚,全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来只当必死无疑,竟还有条生路可走。
乃至他们都觉得,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圣女,倒还留着些讲道理的余地。宗主一条命,换全宗上下千余弟子生机,怎么看,都是笔划算的买卖。
这就是八衍宗。
教出来的弟子,骨子里淌的都是算盘珠子。
嗬。
修士。
修他祖宗十八代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云慈见那群背影狼狈至极,翻了个白眼。
在等待的时辰里。
她支着脑袋,望向窗外宝都繁盛街景。
楼阁交错,人流如织。
该是热闹,却又让她心中倍感
空寂。
真的厌恶,厌到作呕。
她厌人汲汲营营,厌妖狡诈卑劣,厌这人间夺走她师父,却依然运转得这般理所当然。连带每一片瓦,每一处光亮,每一条熙攘街道,在她眼里都空洞得毫无意义。
师父没留下几个念想。
只存一座衣冠冢。
只剩一片为渡冰族亡魂而种的花。
偏偏被某个贱人毁了冢,摘了花!
恨得她牙都痒痒。
想及此,她觉其余几宗的账,都可容后再讨。
塑魂镜。
她得先取回来才是。
她不能让她第二个师父也毁在那贱人手里。
其目光,恰在此念里,瞥到一熟悉酒楼。
还未深思。
识海深处,就已浮初阿慈曾在其内大快朵颐的情景。
以及,那该死的恒莲。
那会儿他都不晓得在不爽个什么东西,双臂环胸,就那么不错眼儿地盯着阿慈吃。
刺得她猛地甩了甩头。
一旁阿葵注意到这动静,它慢慢扭了脑袋,瓮声问道:“君是瞧见城中异样?还是又犯了口腹之欲?”
云慈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她摆摆手:“你在这守着,时辰到了我自会回来。”
她要去的不是别的地方。
正是宝都那座最大的酒楼。
她想得很简单。
既然有些画面避无可避,那最好的法子不是遗忘,而是覆盖。只要她亲自去那儿坐一坐,吃一回,将来再想起此处,浮现的也该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干净的记忆。
想得挺好。
真坐到酒楼里头,点了一模一样的菜式。
她咋就这么不得劲儿呢。
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云慈两条眉毛皱得都要打结。那股没来由的滞闷堵在胸口,她想不通,就没再想,抬手召来一副玉筷,夹了块肉就塞到了嘴里。
咬得用力,简直是拿肉当仇人嚼。
烟火徐徐入喉。
原那不痛快,就被稍稍抚平。
她脸色刚好看点儿。
就见恒莲忽在她对座凝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