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抬头看他。
“就坐在外面。我以为眼花了,她居然回滨南了!我的老天爷,我以为这种天才生命中只会碰见一次——哎,你去哪?不是,你别盯着人家——好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城市特色,滨南的很多公共场所室内空间都很大。
不是顶高,就是四面宽阔。这间意大利餐厅属于第二种。
进门两个特别大的烘烤披萨的炉子,看上去好像也是意大利人的工作人员站在后面时刻接着外卖单子。四面墙壁上数不清的五颜六色的方砖图案,没有规律,却奇异的和谐,注视久了,会有种空间不断纵深的视觉感受。这两个光秃秃的、又高又大的深铜色炉子出现得也毫不突兀,甚至与环境融合得恰到好处。
火炉烧得旺,室内的暖气也足,进门的顾客第一步都是脱下外套,然后再被熏烤的披萨香一脸。
季阅微坐在距离火炉比较近的那桌,她脸上热得有些红,额前的刘海乌黑,望着身旁朋友的眼睛很亮,比炉子里的火光还要亮——
李珩从没见过这样的季阅微。
印象里,她谁都不理的,更别说对谁笑了。
他记得高二分班考试名次出来的那天,季阅微的名字排在所有人头上。也排在他上面。
七月初的大夏天,滨南一年里最热的一个月,他转头就
看见她,她远远路过,也不看名次,显得他们这些人芸芸众生、无关紧要。
她极其顺利地来到江老师班里。江老师对她简直就是伯乐遇良驹。李珩从没见过一个人会在课上对所有问题都可以提出最优的“第二解”。她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仿佛黑板上难倒大部分人的问题,于她而言,基础得不能再基础。
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和班主任关系好的,会打听,说她原先是在陵市读的。陵市的什么?资仁五中?开玩笑吧?那个学校的排名——不可能。但就是这样。
她太孤僻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与同学保持距离。李珩见过她看一些陌生同学的眼神,有点防备,又有些无措——她似乎不知道怎么和同学正常相处,更不会主动结交朋友。
下课了经常在座位上看书解题写作业。她天生学习的料子,往那一坐沉静得像一片海。
去任何地方也是独来独往,不过没人会刻意打扰她,凑近和她说句话好像会打乱她的磁场。
不知道之前在资仁五中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不善言辞、不近人情。
后来江老师选她做课代表,没人有异议。
江老师希望她能和班里同学更融入些。
课代表意味着需要承担一部分的职责。但她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偶尔,她会和同学讲题。李珩从没找她讲过题。大概因为某种被打压的自尊心,或者别的什么。他看过几次她给同学讲题,没什么表情,也不会额外说一些废话。他站在不远也不近的位置听她讲,然后习以为常地、被一种巨大的挫败袭击。
慢慢地,她似乎变得好说话了些。有时也会跟几个同学一起去食堂。依旧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这毕竟属于智商的碾压,班里闹起来的时候,她开口比班长还好使——班长就是他。
在一年的同班相处中,李珩确信,他和她的目光交接不会超过十次。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就有点后悔。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悔。
再后来,半年前,高三开学的时候,她忽然就不来了,说是转走了,去了更远的香港读书,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忽然的、就来了,真真假假的。
现在,他还是和记忆里无数次一样,站得有些远地看她。
看她和朋友说话,看她和朋友吃饭,看她笑得眼睛眯起来,然后伸手接过朋友递来的杯子。
她有朋友。李珩想。
他淡漠地转过身。
突然,脑子里闪过什么,一瞬间心口莫名振奋,他对郑图睿说:“她是来比赛的。”
对,她肯定是来比赛的。
他们会在赛场上遇见。
这很好,李珩想,这次,他会和她好好对视的-
季阅微扭头,餐厅热气腾腾,所有人的面目都看不大清。
“微微?”
童朝朝也朝她看的地方看去,没懂:“怎么了?”
她一问,谢习帆也看过来。
季阅微摇头:“没事。”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可能是人太多了。
傅征往群里发了一张图,是这次十五中的参赛名单。
童朝朝说“好样的”,然后划拉到高三组,念道:“李珩、庄嘉云、许时、孟乐琪——”
“微微,你认识这些人吗?”陆轩洋忽然问。
季阅微看着手机,点了点头:“认识。”
“这都男的女的?”他咬着筷子、盯着手机皱眉。
众人:“”
备战紧张感才来,这会全没了,都有些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