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聿生低声。
他有点无力,有一秒甚至觉得站立都困难。
他在距离最近的靠背椅坐下,搭在椅背上的手肘撑着额头。
好一会,他感觉从未有过的疲惫。
房间安静得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仿佛时间再长点,藤蔓都会长出来。
他抬起头对拉着行李箱的季阅微说:“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兜底。”
“微微,你知道的,我真的很在乎你。”
季阅微发现,很多事就是这样。
山穷水尽、柳暗花明、一重又一重。
她感觉自己又要哭。
她背对着筋疲力尽的梁聿生,许久没有动,也没有转身。
强自平静的假象支撑不住,她又生出了一股破罐破摔的欲望。
随便吧,反正他都这么说了——
反正搬走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她松开行李箱转身朝梁聿生走去。
她看着他,走到他面前,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她问他:“那这样呢?”
“你还在乎吗?”
目光对准的刹那,梁聿生就明白了整件事的一切因果——
念头里所有噼啪作响的电光火石都比不上她低头吻来的一瞬。
但又有那么千分之一秒的间隙,他心神震荡,一粒砂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掉落心口。
仿佛沙漏在此刻倒转,一切进入倒计时。
只是落在嘴唇上的触碰太短暂、太小心翼翼。
好像蝴蝶。
蝴蝶飞得太快。
他的理智察觉不到那粒沙。
梁聿生只觉自己蠢得可笑。
那么多的男女关系里,他好像天然就屏蔽了这一种。
季阅微有多聪明他是知道的,但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他就想当然地觉得她不会开窍呢?
季阅微看着他,看着他缓慢放下手肘,注视自己的面容陷入一种极为深刻的思索。
他目光凝定,不掺杂任何,好像就是在思考她的一举一动。
因为她突然的靠近,他的另一只手还保持着下意识环住她的动作,这个时候也没完全放下。
季阅微后退两步,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和害羞。
破罐破摔就是这样的。
不顾后果就是这样的。
完蛋了。
转过身想去拖行李箱,但又觉得和梁聿生根本待不了一秒钟,季阅微跑进书房。
门关上发出很重的一声。
仿佛命运的落锤。
不可转圜。
大脑从没这么快速运转过。
就算是被斯图加恩陷害,损失惨重、几年白干,大脑都没这么混乱又清晰。
梁聿生站起来。
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不能在这个房间待下去。
季阅微的房间成了禁区。
作为一名成年男性,还是年长她那么多的,本就不应该贸然又直接地在她的房间待那么久,还追着她说那么多话。
这令梁聿生感到懊悔和自责。
慢慢地,他想起很多个瞬间——
很多个他“毫无边界感”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