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小时,季阅微当着所有人面完整算了一遍魏德凯的典型变换的分析式对单一能量空间的粒子状态考察。
上个月月初她就拿出了前阶段的演算框架,主要处理粒子能量的收缩状态。
这个阶段魏德凯帮她改了很多遍,下飞机前师徒俩还在琢磨细节。
但报告的过程中,季阅微看着手里近乎流水倾泻的粉笔,忽然觉得,这一气呵成的此刻,就是最佳的演算模型。
后一阶段的能量释放还只是一个框架,魏德凯提了关键的几点,所以汇报也就到此为止。
台下响起掌声,确如艾伦安排的那样,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率先问了几个问题。
季阅微同他对视,并没有觉得这些问题有“安排”之嫌,毕竟都很有针对性,之后就是那两位教授。
魏德凯始终没有出现。
季阅微感到一点焦虑。
回答的过程中,她注意到艾伦起身出去接了个电话,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站在同窗外一样白花花的黑板前,走神了几秒。
窗台上的蜘蛛沿着细小的缝隙爬了进来,室内过于温暖,它冻僵的四肢开始抽搐,很快便一动不动。
“所以只是理想状态的考察?”
“还是起初的收缩状态?释放状态那么复杂不去研究,现在也太省功夫了吧?”
台下传来一道询问,季阅微抬眼看去,发现是这边物理系的一位教授。
一位日本学者,叫前野。季阅微上过他的课,十分扎实的演算功底,就是为人比较淡漠,好像什么都不关心似的。他的研究领域和魏德凯有交叉,很早的时候拿了菲尔兹,诺奖也一直是空白。
他看着季阅微,依旧面无表情道:“William的典型变换的分析式确实厉害,但能量释放状态如果不能一起放进去演算,实在很难有说服力。”
他的问题比起之前任何一位都尖锐。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报告的光环百分之九十不在她的演算,而是在迟迟未到场的魏德凯身上——
所以当前野提出这个问题,相当于将报告的重点重新挪回了报告本身。
他在质疑魏德凯典型变换分析式的实际作用。
间接地,也在质疑魏德凯这些年的粒子物理学研究。
季阅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写下的整面黑板。
她熟悉每个步骤——
后续的演算大体也有数——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如果不做,就等于认定他说的。
思索几秒,心中落定,她没有迟疑,拿起黑板擦将上面的所有演算擦去,然后握着粉笔继续算了下去。
魏德凯进来后,只有后排几位发觉,他们惊讶至极,窃窃私语。
但这些都没有影响最前方的季阅微,更没有影响前排专注其中的教授学者。
整场行进至此,只听得到粉笔落在黑板上的笃笃声。
还有依稀的风雪声。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时间已经过去快五个小时。
照射出的光线映出窗外一团团风雪,仿佛数万亿粒子在光的空间里随意组合、肆意创造。
宇宙穷极幽微,也磅礴恢弘。
周遭实在肃静,后排的学者没有多说几句。
魏德凯没有走到他的位置上,在最前排的首席,而是慢慢地挪到就近的椅子旁,悄悄坐了下来。
他身后,艾伦有点无语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挨着他坐了。
环顾一圈,魏德凯心里有数,笑着低声同他道:“很感谢你的帮助。”
艾伦没有说话。
那个时候,他在霍尔明的搀扶下一路过来,风雪披身,尽管满头白发,但好像从未离开过。
许多事都是脑海里的假想,唯有真实来到眼前,一切才会烟消云散。
片刻,艾伦道:“你真的很幸运。”
话音未落,台下忽然响起从未有过的掌声。
季阅微放下粉笔转身,她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有些腼腆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
快完结会通知大家的[比心][红心][红心]
和评论里表示不满的读者说声抱歉,确实更新不够,导致剧情推进缓慢。这个因素也是我实在没能力解决的,时间、精力、腱鞘炎,真的很抱歉。但我一定会好好写这个故事,因为这是我的心血。大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