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凯惊天动地的一声倒下去,他也吓了一跳。身旁反应更快的人接二连三冲上前,他站起来视线去找第一排,人头攒动,根本看不到季阅微的影子。
巨大的惊愕随即被捉摸不定的恐慌取代,拥挤的人群推搡着朝前走,梁聿生焦急地跟在后面,所幸,直到他来到她面前,季阅微还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座椅的前后左右早已空荡,只有她,从始至终注目着、安安静静,仿佛没有知觉。
或者说,时间在她脑海中永远定格在了前一秒,她还在等着上台——
“微微?”
梁聿生十分清楚她是吓到了,他都被吓个半死,他半跪在她面前,不停搓揉她的手臂和后背,她被搓得前摇后晃,僵直的视线才渐渐停顿、回温。
梁聿生捧住她的脸,在一片剧烈杂乱的混响中,他不停叫她的名字,仿佛叫魂。
像被一层层地裹进茧里,密不透风,眼前是浓雾一样厚重的影子,伴随持续的倒地声,轰隆、轰隆、轰隆——
四肢有一种冲动,但关节抖得不像话,季阅微感觉牙齿都在打颤——
突然,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跑来和她说话,断断续续、一刻不停,季阅微知道是梁聿生,她记得他坐在哪里,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
“这里,微微,哥哥在这里。”
梁聿生靠近她的面颊,用力固定住她的脑袋,看着她大声说:“微微,哥哥在这里——”
眨了眨眼,定睛瞧住梁聿生的刹那,身体像被猛地抽掉了什么,季阅微瞬间委顿,整个瘫倒。
很快,台上辟出一条通道,他们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路上医生就宣告了无法挽回的结果,但他和季阅微是到医院才知道的。
车跟在后面,他一直安慰季阅微,季阅微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盯着前面的车,问她想什么,她摇头,再问其他的,她就什么也不说了。
等到医院,霍尔明要求抢救,医院方面尊重了意愿,但结果就是这样。
那一刻,霍尔明没有站稳,艾伦过来拉他,他带着他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又是一阵惊天动地,跟来的学生一窝蜂地上前扶拽。
之后大概将近四五个小时,医院里起码来了数百号人。
校院领导、学界前辈,数不清的教授学生,还有少数慕名的路人。
这四五个小时里,季阅微就坐在一边哭。
她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伤心至极,路过的大部分人都会忍不住看她。
梁聿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给她擦眼泪、递纸巾,定时问饿不饿渴不渴。
护士看不下去,将办公室里的垃圾桶抱来给梁聿生,梁聿生就把怀里、连着两兜的擦眼泪鼻涕的纸巾丢了进去,然后低声道谢。
中间霍尔明过来陪着坐了坐。
他没有说话,季阅微更不可能说话,她捂着眼睛哭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霍尔明离开的时候也禁不住哭了,他被季阅微固执的哀伤笼罩,红着眼眶抹着眼睛站起来,动作很慢。季阅微不知道,她捏着半干的纸巾垂眼发呆,还是梁聿生提醒的。
然后就是艾伦,他坐下来就让她别哭了,说可以了可以了。
但他的语气却很温和,完全出乎意料的温和。季阅微没有理他,不过那个时候她也没力气了,出神地打量路过的每一个人,也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梁聿生买了三明治回来,她没吃几口就给梁聿生了。
最后,梁聿生相当于吃了两个三明治、喝了两大杯果汁。
他都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这个胃口、这个时候,实在是不应该。
但瞧着脆弱不堪、随时可能倒下的妹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多吃点。
医院回来前,魏德凯的太太从香港赶到。
季阅微哭得眼睛都肿了,但当他太太说到William对于自己这趟其实心中早已有数时,没说完,站在人群最外圈的季阅微眼泪又掉了下来。
似乎所有的情绪阀门都被关得死死的,死亡和失去将她完全笼罩,眼泪成了完全下意识的反应。
——她只有这一种表达,也只剩这一种表达。
梁聿生在她身边沉默不语,纸巾忘记在哪个口袋,他便伸手给她抹眼泪,过了会,还是将她按到了怀里。
纸巾早就不管用了,再擦下去都要擦破了,还是身上这套衣服吸水性好,还软一点。梁聿生想。
事情过去二十多个小时,现场的所有人里,似乎只有她忘了哀伤适度。
她太无助了,站在一群年长的长辈身边,听他们开始回归日常,处理后事、联系公众、准备讣告,她望着他们,大脑空白,某个瞬间觉得自己还在前排仔细坐着——
只有她听见了教授倒地的声音。
所有的商量告一段落,他的太太转身,目光哀戚又慈蔼,她看见季阅微通红到肿胀的眼眶、苍白的面色,下秒承受不住似的别过头去。
她拿出手巾擦了擦鼻子,转回头,她也红着眼睛对季阅微说:“不要难过。去年十一月到现在,他已经做了很多的工作了。William对自己的任何事都很清楚。他过来就是为了一个好结果。只是太突然了”
“但阅微,他真的很满意这个结果。”
“你我都知道。”
季阅微没有说话。
她当然清楚魏德凯满意